第324章 竖瞳里的东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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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归远看着在泥水里打滚的陆长泽。
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二叔。你借狐仙的命来续自己的命。”
陆归远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报菜名。
“但你忘了。钱记当铺的死当断账,认当不认人。你拿指傀顶了账,这因果可是记在你头上的。”
他往前迈了半步。
胸口的竖瞳随着他的动作,再次往前逼近了半分。
“这只眼睛饿了十六年。你这点用烂肉拼出来的命格,就当是给它开开胃吧。”
红光猛地一闪。
陆长泽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整条右臂,连同小半边肩膀,在这道红光下彻底消失了。没有流血,没有伤口,就像是被一块橡皮擦硬生生从画纸上抹去了一块。
陆长泽翻着白眼,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黑水里,生死不知。
血海面上,再次陷入了死寂。
傅铮站在远处,看着陆长泽的下场,眼眶里的血光终于跳动了一下。
他看明白了。
陆归远根本控制不了这只竖瞳。这东西是在无差别地吞噬周围一切带有能量的活物和死物。
“你个疯子。”
傅铮手里的引魂灯猛地往上一提。
“你用这东西对付本督军。你自己也活不过半炷香!”
极煞之体里的机械核心开始疯狂运转。秒针的咔嗒声连成了一片刺耳的嗡鸣。
傅铮没有选择硬碰硬。
他把引魂灯里的狐火全部抽了出来,在自己身前化作一面巨大的阴气盾牌。同时,他操控着极煞之体,开始一步步往后退。
他要等。
等这只竖瞳把陆归远的生魂吃干抹净。等这具壳子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到时候,他再回来接管一切。
陆归远看穿了傅铮的算盘。
但他现在连挪动一步的力气都没有了。
胸口的竖瞳在吞了陆长泽的半边肩膀后,不仅没有满足,反而像是尝到了甜头,那条睁开的缝隙,再次裂开了一分。
咔嚓。
陆归远听到自己胸骨断裂的声音。
竖瞳的体积在变大。它正在强行撑开少帅这具躯壳的肋骨,试图把整个眼球都挤出来。
伴随着胸骨的断裂,霍沉舟之前用降头术封死心脉的寒气,被竖瞳的力量强行冲散。
食骨蛊解冻了。
几百只蛊虫在短暂的僵直后,爆发出比之前更疯狂的食欲。它们直接咬穿了心脉周围的血管,开始大口吞噬陆归远的心头血。
剧痛像海啸一样把陆归远的意识拍在海底。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靠着斩魂刀死死撑着地面,才没有跪下去。
“陆归远!停下!”
霍沉舟在识海里崩溃了。
“它要把你的魂抽干了!你听见没有!把身体给我!”
陆归远没理他。
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但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强忍着心脉被撕咬的剧痛,抬起头,死死盯着正在后退的傅铮。
就算死。他也得在这极煞之体上咬下一块肉来。
陆归远猛地拔出地上的斩魂刀。
他没有去管胸口正在扩大的竖瞳,也没有去管那些疯狂啃咬的食骨蛊。他把全身所有的力气,全都压在了右腿上。
骨裂的右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彻底断成了两截。
但借着这股断骨的冲力,陆归远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贴着黑水的水面,直奔十步外的傅铮扑了过去。
“你找死!”
傅铮没想到陆归远在这个时候还能发起攻击。
他想操控极煞之体躲避。但机械核心运转得再快,也快不过一个抱着必死决心的人。
陆归远连人带刀,直接撞碎了傅铮身前的那面阴气盾牌。
斩魂刀的白骨刀刃,精准地插进了极煞之体的胸腔。
刀尖直接卡进了那个正在疯狂运转的西洋怀表里。
咔!
秒针的走动声瞬间卡壳。
傅铮眼眶里的血光猛地一暗。
他抬起那只戴着南红玛瑙戒指的手,一拳砸在陆归远的肩膀上。
砰!
陆归远左肩的骨头直接碎成了渣。他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进血海里,激起一大片水花。
斩魂刀留在了傅铮的胸口。
极煞之体踉跄了两步,低头看着卡在机械核心里的白骨刀刃。水银顺着刀槽往外狂喷。
“陆归远。”
傅铮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
“本督军要扒了你的皮!”
他伸手去拔那把斩魂刀。
但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刀柄的瞬间。
倒在血海里的陆归远,胸口那只血色竖瞳。
彻底睁开了。
没有红光溢出。没有狂风大作。
整个地宫里的声音,在这一秒,全部消失了。
黑水的翻滚声,傅铮的怒吼声,食骨蛊的啃咬声,甚至连霍沉舟在识海里的尖叫声。
全都被一种绝对的死寂抹平了。
陆归远躺在水面上。他感觉不到痛了。
他看着头顶那片被阴气笼罩的虚无。
那只完全睁开的竖瞳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什么古老的神明,也不是什么恐怖的怪物。
那是一个和陆归远一模一样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具壳子,太破了。”
声音在陆归远的脑海里炸响。
紧接着。
陆归远看到。
自己那只被降头术冻死、满是死肉的左手。
突然以一种极其平稳的姿态,自己抬了起来。
五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拨。
就像是在拨弄一根看不见的琴弦。
远处的傅铮。
那具强悍到连太岁都能吞噬的极煞之体。
在这一拨之下。
从左肩到右胯,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条笔直的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