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奉天站的白灯笼与原装肉身里的旧鬼(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驾驶台底下的缝隙里摸索着。
“老子在天桥底下要饭的时候,哪回不是抢在最前面。让我躲在铁皮盒子里看你拼命,你当老子是陈副官那种软骨头?”
霍沉舟的手从缝隙里抽了出来。
指间夹着一枚生锈的铜钱。
那不是普通的铜钱。铜钱边缘沾着一层发黑的血垢。那是十年前,他用这枚铜钱在当铺里换陆归远活命时,割破手指留下的血。
他趁着背对陆归远的功夫,左手猛地攥紧。
锋利的铜钱边缘直接切开他掌心裂开的皮肉,硬生生嵌进了骨缝里!
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胳膊直冲脑门。
霍沉舟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瀑布般往下淌。但他死死咬着牙床,硬是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这枚铜钱,是他这具壳子最后的一道保险。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能拿来当个挡箭牌。
这动作做得很隐蔽,但陆归远还是看到了他肩膀那一下不自然的痉挛。
陆归远没点破。
他太了解这个要饭的了。这种时候去揭穿他,比杀了他还难受。
“前面没路了。”
霍长生提着杀猪刀,走到窗边。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奉天火车站的月台,已经近在咫尺。
整个月台上,没有一盏电灯。
取而代之的,是悬挂在钢结构雨棚上的几百盏白纸灯笼。
惨白的烛光在夜风中摇曳,把整个月台照得像是一个巨大的灵堂。
专列的车轮在铁轨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带起一长串耀眼的火星。
哐当!
车头重重撞在铁轨尽头的阻车器上,整列车剧烈地震荡了一下,彻底停死。
驾驶室里的三个人,同时稳住了身形。
陆归远一脚踹开驾驶室扭曲的铁门,第一个跳下车。
皮靴踩在月台冰冷的石板上,发出吧嗒一声闷响。
他手里的匕首反握在身侧,仅剩的右眼快速扫过整个月台。
月台对面,停着另一辆车。
那是傅铮的豪华专列。车厢外壳擦得锃亮,和这边这辆生锈的破铜烂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陆归远的视线,没有在傅铮的专列上停留。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月台正中央。
那里摆着三个半人高的青铜罐子。
罐子表面贴满了黄底朱砂的符纸,浓稠的黑水正顺着罐口的缝隙往外溢,滴在石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大清龙脉的容器!
而在那三个青铜罐子前面。
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红得刺眼。双手被一条暗红色的锁魂绳死死捆在背后。
眉心正中央,钉着一根崭新的黑舌钉。
陆归远的原装肉身!
那具壳子闭着眼睛,静静地站在三个青铜罐子面前,像是一个被摆弄好的提线木偶。
“傅铮呢。”
霍长生拖着杀猪刀从车上走下来,刀刃在石板上划出一道白印。
他胸口的太岁肉瘤在接触到青铜罐子散发出的死气后,跳动得更加狂暴了。
“摆这么大个阵仗,正主躲着不出来?”
霍沉舟也下了车。
他提着那盏烧剩半截灯芯的引魂灯,一瘸一拐地走到陆归远身边。
“老疯狗这是在等咱们帮他开罐子呢。”
霍沉舟把引魂灯挂在腰带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三个铁疙瘩里装的都是前朝的烂账。他自己废了右手,不敢碰。把这具肉身摆在这,就是算准了你要来抢。”
陆归远盯着那具穿着大红喜服的肉身。
十年前,这具身体属于他。十年后,他用着霍沉舟抢来的壳子,看着自己原本的身体被当成祭品摆在台面上。
这种荒谬的错位感,让他的胃里泛起一阵真切的恶心。
“死账得拿活人填。”
陆归远把手里的匕首换到右手,左手那条濒临崩溃的鬼手垂在身侧。
他一步步朝月台中央走去。
“傅铮既然把我的肉身摆上台面,那今天这奉天城,就只能有一个陆归远喘气。”
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死寂的月台上回荡。
十步。
五步。
三步。
就在陆归远距离那三个青铜罐子只剩不到两米的时候。
一直闭着眼睛的那具原装肉身,突然动了。
没有挣扎,没有僵硬。
那具肉身以一种极其流畅的姿态,缓缓抬起了头。
然后,睁开了眼睛。
陆归远的脚步猛地停住。
后背的肌肉在这一瞬间拔得笔直,一股凉意顺着尾椎骨直接炸开。
那具肉身的眼睛里,没有眼白。
整个眼眶被浓稠的黑水填满,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张脸上的表情。
那张原本属于陆归远、清冷决绝的脸,此刻却扯出了一个夸张到极点的笑。
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这种笑,陆归远太熟悉了。
十年前的雪夜,那个躲在暗处操控一切的南洋降头师,每次杀人前,都会露出这种令人作呕的笑!
“陆大少爷。”
那具肉身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傅铮的声音。
那声音沙哑、黏腻,透着一股子常年泡在尸油里的恶臭。
“长白山地宫的青铜门太厚,我敲了十年都没敲开。没办法,只能借你这具壳子,出来透透气了。”
沈砚灯!
那个在十年前被认为已经死透、真身藏在长白山地宫里的沈砚灯!
他竟然借着傅铮摆下的这个局,把残魂附在了陆归远的原装肉身里!
“你没死......”
霍沉舟在后面停住脚步,手里刚摸到那枚嵌在肉里的铜钱,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十年前雪夜......你果然留了后手。”
沈砚灯操控着陆归远的肉身,扭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
“死?钱记当铺的烂账没收回来,我怎么舍得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大红喜服,眼眶里的黑水翻涌。
“傅铮以为他能掌控全局。他把这具肉身带来奉天,想催熟脊骨里的太岁脐带。可惜啊,他不知道,这具肉身里,早就住进了我这个旧鬼。”
沈砚灯猛地抬起头,那张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变成了一种极度贪婪的疯狂。
“陆归远,你现在的壳子里,装的是大清龙脉的赎当人命格。而我这具肉身里,藏着太岁母体最毒的根须。”
他被捆在背后的双手猛地用力。
崩!
那条暗红色的锁魂绳直接被崩断。
沈砚灯伸出那双属于陆归远的手,直直抓向身后的三个青铜罐子。
“今天这笔三十倍保银的烂账,我替你们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