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算盘拨断九代骨,红线牵出大红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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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啦!
让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响起。
陆归远硬生生把自己右半边身子的霍沉舟真身皮,连同一大块被先祖正气侵蚀的血肉,直接从魂体上撕了下来!
痛感瞬间超载。
那根本不是肉体上的疼,而是灵魂被生生劈成两半的极度酷刑。
陆归远整个人晃了一下,左腿膝盖重重砸在青铜地砖上。
他半透明的灰色残魂彻底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失去皮囊保护的那一部分魂体,正在被地宫里的死气疯狂蚕食。
啪嗒。
他把那块沾满黑水、烙着“傅”字的破烂死皮,直接扔在女人脚边。
“押金付了。现在,把路给我让开。”
陆归远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水面里的倒影模糊不清,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有些骇人。
女人低头看着地上那块死皮。
她没有去捡,而是慢慢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一条通往青铜罐子背后的路。
“陆大少爷。当铺的路,我给您让了。”
胸腔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怜悯。
“但您得弄清楚。这三个罐子,只是存放死当的地方。真正的大门,在阴阳交界的夹缝顶上。”
她抬起那只浮肿的右手,指了指头顶那片倒映着北平陆家祠堂的黑水虚无。
“那个从陆归鸿肚子里爬出来的怪物,才是大清龙脉真正的母体。它现在正顺着因果线,反向吞噬当铺的黑水。”
女人的身体开始逐渐变得透明。
“您现在这副残缺的魂体,连这地宫的刮骨风都扛不住。如果您不能在天亮之前回到阳间,找到一具能压得住活祖宗的躯壳......”
话没说完,那具穿着前朝太监服的无头尸体,连同那张缝上去的女人脸,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彻底融进了地砖的缝隙里。
那把白骨算盘也跟着碎成了一地粉末。
地宫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陆归远靠在青铜罐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右半边魂体的边缘已经开始溃散。没有了霍沉舟那层南洋死皮的压制,他这半缕残魂在这极阴之地撑不了多久。
“活......活祖宗......”
白七举着快要熄灭的引魂灯,哆哆嗦嗦地跑过来。
看着陆归远那惨不忍睹的模样,白七那张纸脸皱成了一团抹布。
“大少爷,咱们这账是平了。可咱们怎么出去啊!这地宫上面全是倒挂的死水,没有路啊!”
陆归远没有说话。
他左手摸向腰间,从霍沉舟这具躯壳残存的破布口袋里,摸出了一团缠得死紧的红色丝线。
白七的买命红线。
这东西本来是用来顺着阴路引黑水砸青铜罐子的。
“谁说没有路。”
陆归远咬着牙站起身。
他把那团红线的一头死死缠在自己左手完好的手腕上,另一头直接甩向了半空中。
“白七,提灯。”
“今天就是爬,我也得顺着这根线,爬回奉天的火车站!”
白七不敢怠慢,赶紧把引魂灯的火苗挑亮了几分。
惨绿色的光芒打在那根红线上。
原本软绵绵的丝线在接触到引魂灯的光芒后,瞬间绷直,像是一根倒刺入虚无的钢丝,直直地插进头顶那片黑水之中。
陆归远没有犹豫。
他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攥住红线,双脚在青铜罐壁上猛地一蹬。
整个人借着力道,顺着红线直接冲进了那片倒悬的黑水里!
失重感再次袭来。
冰冷刺骨的死水疯狂灌进他的魂体。每一滴水都在撕扯着他本就虚弱的灵魂。
不知道在黑暗中往上爬了多久。
陆归远只觉得喉咙里那股铁锈味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就在他左手几乎要脱力松开红线的瞬间。
砰。
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块坚硬的石板上。
刮骨的阴风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和地下防空洞特有的潮湿霉味。
陆归远猛地睁开眼睛。
昏黄的煤气灯光刺得他眼膜生疼。
他从当铺后井的地宫,顺着红线,真的爬回了奉天火车站的地下防空洞!
脚下的水泥地有些打滑。
陆归远强撑着站直身体。他现在只剩左半边身子披着霍沉舟破烂的死皮,右半边全是一团模糊的灰色魂体,看上去比恶鬼还要凄惨几分。
空气里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三十万奉军哗变的喊杀声没有了,连铁轨上火车进站的震动也消失了。
哒。哒。哒。
一阵极其沉重的军靴脚步声,从防空洞隧道拐角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陆归远后背猛地拔直,左手下意识地扣紧了掌心里的红线。
有人在接应他。
不,准确地说,是有人在这里等他。
一个穿着奉军军装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人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他的右半边脸彻底溶解,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发黑的骨头。大腿根处缠着厚厚的脏纱布,往外渗着黄绿色的脓水。
陈副官。
傅铮那个贪生怕死、在西跨院被陆家食骨蛊折磨得差点断气的亲信!
他居然没死,而且还强撑着一口气,摸到了这奉天火车站的地下最深处!
但让陆归远瞳孔骤然收缩的,不是陈副官那张烂脸。
而是陈副官的右手。
他那只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正死死抓着一件衣服的领口。
那是一件大红色的绸缎衣服。
衣服表面用金线绣着极其繁复的龙凤呈祥图案,下摆的边缘还沾着几块干涸的发黑血迹。
陆归远太熟悉这件衣服了。
这是十年前那个雪夜,霍沉舟一枪打穿他心脏后,用着他陆归远的身体,和傅铮在京城拜堂成亲时,穿的那件大红喜服!
这件本该被锁在督军府最深处的死人衣裳,为什么会出现在陈副官的手里?
“陆......陆大少爷......”
陈副官那张溶解了一半的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防空洞潮湿的水泥地上。
双手颤抖着将那件大红喜服高高举过头顶。
“傅督军让卑职......在这里等您......”
陈副官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督军说了。您去后井这趟,身上的皮肯定得扒掉一层。这件衣服,是督军送给您的......新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