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烂账转嫁父子局,底仓人皮填水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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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归远把左手伸进那个冒出红沙的裂缝里。
手指没有触碰到坚硬的青铜,也没有摸到淤泥。
他摸到了一层冰冷的、滑腻的、上面长满细小倒刺的东西。
人皮。
那不是普通的人皮。那是之前装在第二个青铜罐子里,泡在死水中的陆老爷子人皮契约容器。
罐子被炸碎后,这张记录着大清龙脉死当条文的祖宗人皮,被压在了表盘底下的癸亥位。
陆归远的手指顺着人皮的纹理摸索,摸到了后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断账条文。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能够把活人逼疯的阴冷死气。
“老朝奉。”
陆归远在水底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声音顺着表盘传遍整个护城河底。
“你这钱记当铺,今天吞不下这尊活祖宗。我拿陆家祖宗的人皮契约,再给你加一把火!”
他左手猛的发力,五指死死抠住人皮的边缘,硬生生把那张滑腻的契约从裂缝底下扯了出来!
祖宗人皮出水的瞬间。
整个护城河的水温在一秒钟内降到了冰点以下。
水面上的碎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蔓延。咔咔的结冰声连成一片,硬生生把沸腾的江面封死成一块巨大的冰盖。
沈砚灯在桥上刚画好邪阵,黄纸人还没来得及烧,直接被江面上冲起的一股极寒死气冻成了冰渣,碎了一地。
“什么东西......”沈砚灯独眼圆睁,连连后退,后背撞在桥栏杆上。
水底。
陆长泽在活祖宗体内发觉了致命的危险。
他放弃了跟老朝奉的黑水锁链缠斗。活祖宗肚子上的白毛怪手猛的撑住青铜表盘,庞大的躯壳带着满身锁链,拼命往水面上冲。
“逆子!你敢动断账契约,你要断了陆家的根!”
陆长泽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气急败坏的恐慌。
但活祖宗刚冲出几米。
左腿突然僵在半空。
霍沉舟的主魂放弃了争夺上半身,把所有的降头毒血全压在了活祖宗的左腿上,死死拖住了这具躯壳的脚步。
右半边身体里,陆归鸿的残魂也开始疯狂反噬,灰败的死气顺着经脉乱窜,捣毁着太岁母体的生机。
内讧。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陆长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自己强行缝合起来的两个恶魂绊住了手脚。
陆归远抓住了这不到一秒钟的破绽。
他拖着只剩下半截腰身以上的残破魂体,借着水底暗流的推力,像一发失去控制的鱼雷,直挺挺的撞向半空中的活祖宗。
手里的祖宗人皮契约,带着大清龙脉最本源的死当规则,被他狠狠糊在了活祖宗那张长满白毛的脸上!
滋啦!
人皮上的断账条文,遇到活祖宗体内那股强行拼凑的太岁毒血。就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了汽油桶上。
双重规则的冲突,直接引发了当铺最高级别的死当反噬。
轰!
老朝奉脚下那个巨大的青铜表盘,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因果殉爆。
表盘中央直接裂开一条深不见底的巨大缝隙。
没有黑水冒出来。
缝隙里,漏出了一片比护城河底还要深邃、还要冰冷的死寂空间。
那是钱记当铺真正的后井底仓。
一个女人的声音,顺着那条裂缝飘了出来。
声音很沉闷,透着一股子常年泡在水缸里沤烂的湿冷感。跟之前陆归远在后井第一个青铜罐子背后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三十倍保银......陆家的人......来结账了。”
伴随着这句令人毛骨悚然的嘟囔声。
一双惨白到透明的手,从表盘裂缝的黑洞里伸了出来。
那双手上没有一点肉,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指甲长得像匕首。
惨白的手没有去抓半空中的陆归远。而是越过江流,死死抓住了活祖宗僵硬的脚踝。
咯吱。
活祖宗脚踝上的白毛直接被抓掉一大片,连带着底下的皮肉都被扯了下来。
一股无法抗拒的拖拽力,从黑洞深处传来。
活祖宗庞大的躯壳,就像是被压路机碾住的蛤蟆,一点一点的被那双惨白的手往底仓的深渊里拖。
“滚开!老子筹谋了十六年,岂能死在自家的账本上!”
陆长泽发出绝望的怒吼。
活祖宗肚子上的白毛怪手疯狂的抓挠着江水,试图抓住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但老朝奉的黑水锁链也在这时候收紧,配合着底仓那双惨白的手,形成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死局。
陆归远悬在黑洞边缘。
他的魂体已经透明到了极限,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他冷眼看着陆长泽那张在水里扭曲变形的脸,看着这尊集合了无数算计和恶魂的活祖宗,一点点的被当铺底仓吞没。
结束了。
把这笔烂账连同陆长泽一起埋进底仓,这局就算平了。
活祖宗的下半身已经被拖进了黑洞。
就在它即将被完全吞没的最后关头。
陆长泽突然停止了挣扎。
活祖宗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那张长满白毛的脸上,额头正中央那只猩红的竖眼,越过浑浊的江水,死死的盯住了近在咫尺的陆归远。
那眼神里没有绝望,反而透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笑意。
陆长泽那熟悉又恶心的京城官腔,顺着水压,直接砸进陆归远的脑子里。
“归远啊,你算计得挺好。连祖宗的人皮都用上了。”
“但你是不是忘了问一句。”
活祖宗的脖子已经被拖进了黑洞,只剩下那张脸还留在外面。
“十六年前那个雪夜,那颗穿透你胸膛的枪子......你以为,真的是打在你身上的?”
陆归远的残魂猛的一僵。
周围的江水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活祖宗的脸彻底消失在黑洞深处。青铜表盘的裂缝轰的一声合拢。
只有陆长泽最后那半句话,像是一根生锈的钉子,死死楔进了陆归远即将溃散的识海深处。
十六年前那枪,不是打在他身上的。
那他当年替霍沉舟挡的,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