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伊尔施(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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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施镇坐落在巴顿公国东南海岸线上,是这片被陆地封锁的土地上唯一一处深水良港。港口的天然水深足以容纳那些从卢瑟公国和卢特兰内地驶来的商船,向南连接灰港,沿岸线往西北走,越过几个岬角,就能抵达卢瑟公国的港口,再往内陆拐,商人们就可以和卢特兰本土的贸易网络接上。
这里是巴顿唯一不靠拆废弃城市起家的大型聚集地
沃顿家族很清楚这块地方的价值。南部被考格列汀家族拿下之后,巴顿对外交流的陆上通道基本断了,只剩下伊尔施这一个出海口。沃顿家族的粮草,大部分靠从伊尔施进口。那些从卢瑟公国运来的粮食、从卢特兰内地运来的布匹,都要在伊尔施卸货,再经由陆路转运到沃顿家族控制区的各个角落。没了伊尔施,沃顿家族撑不过一个冬天。
正因如此,沃顿家族把工厂设在这里。一方面,靠近港口,从海路运来的原料和零件可以直接进厂;另一方面,工厂产出的波波沙,大部分可以通过港口出口,卖给卢瑟公国和卢特兰的商人,换回粮食、银元和其他物资。伊尔施镇的工厂,是整个巴顿唯一一个以出口为导向的军工企业,沃顿家族在这里赚到的钱,比从其他家族收上来的税还多。
其他家族的工厂,沃顿以税收的形式收上来枪,分配到边防军手里。贵族自己控制的那些,大概率用来武装他们的城防军,还有些流窜在黑市上,卖给谁都说不准。而伊尔施镇的工厂不一样。这里的波波沙大部分拿来贸易,小部分武装了沃顿家族的城防军。每一支出厂的枪都记录在册,去向清楚,账目分明。沃顿家派了专人管理厂子的账目和出货,那些人住在港口旁边的仓库区里,一天三班倒盯着装箱和装船。
要说伊尔施工厂最独特的地方,是奴工。
凭借伊尔施港的天然优势,沃顿家族手里掌握着大量奴隶。那些奴隶来自各个方向——被掳来的农户,卖过来的战俘,抓来的流民。他们被关在港口后面的围栏里,白天被押到码头或工厂干活,晚上被押回围栏。罗门·沃顿,沃顿家族现任家主,在厂里人手不够的时候,自然把那些奴隶赶到了工厂里。他们干的活多,而且不用发工资。很快,那三百名奴工就成了厂里的主力。
工程师们为他们争取了除工资外一切的在厂权益。不扣粮、不罚站、不挨鞭子。在工厂里,他们和所有工人一样,有工位,有工具,有定额,有休息。他们吃的饭和其他工人一样,从同一个食堂窗口打出来,坐在同一张长条凳上吃。他们用的工具和其他工人一样,从同一个工具架上拿,用完了放回同一个位置。在厂区围墙以内,他们和所有工人一样,是一个人。但出了工厂,他们仍然不过是一个个奴隶。围栏还在,锁链还在,押送的卫兵还在。他们下了班,走出厂门,走回围栏,重新变成商品。
这种情况下,那三百名奴工乃至周边的奴隶们,全部倾向那素未谋面的苏维埃是理所当然的了。他们没见过苏维埃的人,没去过苏维埃的地,但他们听过夜校里的课,摸过那些从东边流过来的搪瓷缸子和棉布。那些故事在他们之间传得很慢,但传得很实,像水滴在石头上,一天一点,一天一点,慢慢在石头表面凿出细小的凹痕。他们不说,但他们在想。他们想的是,如果苏维埃真的像那些人说的那样,那他们现在过的日子算什么。他们想的是,如果有一天,苏维埃的人来了,他们是不是也能分到地、分到粮、分到那搪瓷缸子那样皮实耐用的东西。他们想的是这些,然后第二天继续搬货、继续组装枪机、继续蹲在食堂的长条凳上吃饭。
不过这毕竟是沃顿眼皮子底下。伊尔施镇驻扎着沃顿家族直属的城防军,港口和厂区之间架着铁丝网,围栏门口站着持枪的卫兵。每天都有奴工或工人被当作政治犯逮捕。
那些被带走的人,有些几天后就被放回来,有些再也没有回来。政治警察的数量比壁垒的契卡还多。那些穿灰蓝色工装的奴工和工人,在车间里低头干活,在食堂里低头吃饭,在夜校里低头写字。他们低着头,但他们的手在动,在那些波波沙的枪机上留下了自己的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