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巴顿暴动(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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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门没料到伊尔施工厂的工人能在如此环境下保持团结。
他以为罢工撑不过三天。没有工资,没有粮食补给,没有外援,厂区外面围着城防军,里面三百多名奴工和几百个自由工人挤在同一个空间里,迟早会因为疲惫、饥饿和恐惧而分裂。他等着有人从厂里偷偷跑出来,等着有人递话进来,说“我们愿意谈”。但五天过去,没有。十天过去,也没有。厂里的机器停着,烟囱不冒烟,但里面的人还在。奴工和自由工人混在一起,他们没打起来,没跑出去,没变节。
勒德里也没想到罗门能在苏维埃方面的施压下保持封锁。他以为罗门会迫于南边的压力,在罢工开始后的第五天,最多第七天,就会撤走城防军,至少摆出谈判的姿态。但罗门没有。罗门把那些和谈建议压下来,一封回电都不给,把城防军留在原地,军车日夜停在厂区外面,车头灯亮着,柴油引擎低吼着。他在等,等工厂自己撑不住,等工人内部先垮掉。他从伊尔施港调了更多的粮食储备,往城防军那边送,摆出一副长期围困的姿态。
双方都失算了。罗门坐不住了。工厂再不开工,伊尔施港的贸易要支撑不住了。港务局的账本上,进出项都停着,数字不再跳动。罗门在行政楼里看着那些停止跳动的数字,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好几天。他知道,再拖下去,伊尔施港的贸易就要断了。
围堵工厂的第十四天夜里,罗门无视苏维埃的和谈建议,打响了伊尔施工厂第一枪。
士兵炸开了工厂的大门。铁门被炸成几块,飞出去砸在厂区空地上。放哨的工人拉响了警报,铁皮敲击声在夜里炸开,尖锐而急促。工人们一时间作鸟兽散,有人往车间跑,有人往仓库跑,有人蹲在墙角抱着头。勒德里带着三十一名工兵同时弹压了混乱的工人。他站在车间门口的台子上,声音压过了警报声和远处的枪声,他喊的是命令,不是口号。他说都趴下,别动,听指挥。工兵们分散到各车间,把骚乱的人群压住,让他们蹲下来,靠在墙边,不要跑动。紧接着,工兵们开始发枪。那些从墙壁夹层里取出来的波波沙,那些堆在仓库角落的弹药箱,在几分钟内被分发到工人手里。奴工和自由工人一起拿到了枪,有人手抖得握不住,有人攥着枪托指节发白,有人把弹匣插反了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又拔出来重插。
沃顿家族城防军的车队开进工厂大门时,勒德里引爆了大门处的炸药。预先埋设的炸药在大门内侧的通道上炸开,第一辆卡车的车头被掀翻,第二辆撞上第一辆的残骸,车身歪向一侧,把通道堵死。后面的车队被迫停下,士兵从车上跳下来,还没找到掩体,就被勒德里和工兵们从两侧厂房里射出的火力压了回去。枪声在厂区里炸开,密集而猛烈。前两辆卡车被全歼,第三辆卡车上的士兵趴在车底朝厂区方向还击,但打了几轮就发现子弹从两侧同时打来,他们被交叉火力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两名工程师在枪声响起后几分钟内冲进办公楼,打开电台,向将军同志报告情况。电文短促而清晰:城防军已攻入厂区,勒德里指挥防御,请求外部支援。电报发出去之后,他们没有关机,把频率调到备用频道,继续监听。
勒德里乘机向全体工人开始了最后一次演讲。他站在车间门口的台子上,身后是那台停转的铣床,头顶是车间里唯一还亮着的几盏灯。他的声音不大,但没有被枪声压住,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他说,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们输了,是因为我们终于被逼到了不能再退的地方。他说,伊尔施工厂不是沃顿家族的工厂,是我们的工厂,是我们用手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是我们用血一枪一枪打出来的。他说,那些秘密警察,那些城防军,那些骑在我们头上的人,他们从来不曾动手造过一支枪,却拿走了我们造出的每一支枪换来的钱。他说,我们不是奴隶,不是工具,不是任何人的财产。我们是人。
演讲的最后,他发表了《人权宣言》。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宣言说,废除奴隶制,全体无产阶级同工同酬,要求罗门·沃顿退位,改组议会,允许全体公民参与选举进入议会。这是将军同志和革命委员会的决定。他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被电台的话筒接住,沿着天线传出去,传进每一个有电报机存在的角落。
这次演讲也随电报传到了巴顿公国每一处有电报机的地方。自流血事件发生以来,苏维埃就把这件事宣传到了巴顿公国的每一处土地。伊尔施港的枪声、勒德里的演讲、《人权宣言》的全文,像水一样渗进那些沉默的缝隙里。直到现在,沉寂的无产阶级们,终于爆发了。
每一处工厂里都在传唱《人权宣言》。那些声音从车间里传出来,从夜校的窗户里传出来,从食堂和棚户区里传出来。三点要求变成了全体无产阶级的要求,甚至得到了相近的自由民的支持。有人从工厂门口走出来,举着用旧布写的标语,有人把车床上的皮带拆下来挂在树上当旗帜。贵族的弹压迅速导致游行向武装反抗爆发。那些拿着老式后膛枪的贵族私兵从宅院里冲出来,朝人群开枪,但那些人群里已经有人在还击。那些从工厂里流出来的波波沙,那些被工人偷偷藏起来的零件,那些被奴工带出围栏的弹匣,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武器。枪声从伊尔施港一直响到内陆,从一个城镇传到另一个城镇。
同时,苏维埃方面迅速做出反应。
灰港独立混合大队,共计三艘海蝎装甲护卫舰、五艘两栖气垫船和一艘台风级潜艇沿海岸线北上伊尔施港。那艘台风级潜艇是齐才花大价钱召出来的,苏维埃还没有造这个的能力。它从灰港的船坞下水时,船坞的工人们站在岸上看了很久。那艘潜艇的轮廓在海面上划过一道浅浅的浪痕,然后沉入水下,消失不见。海蝎装甲护卫舰的炮管指向海岸线方向,两栖气垫船在波浪之间起伏,引擎的嗡嗡声压过了浪涛。
北部方向,叶若夫团向巴顿边防军展开了猛烈炮击。122毫米阵地炮的炮弹越过边境线,落在边防军的阵地上,阻止其回防内地。炮击持续了整整一夜,边防军的补给线和通信节点被逐一摧毁,那些本应南下的部队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同时,将军同志亲赴前线,微操尚未完全组建好的第二团,越过边境线防线,直击夏洛科齐。那些从壁垒城和显金驿赶来的部队,在边境线上集结完毕后,没有做任何停留,直接向夏洛科齐方向推进。第二团的编制尚未满员,坦克连只有五辆犀牛,炮兵营只有两个连,但那些已经到位的士兵和装备,全部进入了进攻位置。
在伊尔施工厂,枪声还在继续。勒德里带着工兵们守住了办公楼和车间之间的通道,把那三辆卡车上的城防军全部压在卡车残骸后面。工人们趴在车间窗口,把枪口伸出玻璃碎片之间的缝隙,向厂区外还击。奴工们蹲在机器旁边,有人正在把弹匣里的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弹匣,手指因为紧张而发抖,但没有停下来。他们知道,只要再撑一段时间,外面的人就会打进来。他们不知道那艘潜艇在水下已经接近了港口,不知道叶若夫的炮击已经把边防军的退路截断,不知道第二团正在越过边境线向夏洛科齐推进。他们只知道,工厂里的枪声还没有停,他们手里的枪还能响,他们还没有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