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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海门联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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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停了两次,一次是检修车载迫击炮的驻锄固定架,一次是等侦察兵回来确认前方路段没有设伏。

半天时间,大约走了六七十公里。下午两点左右,头车在路基拐弯处减速,最终停下来。驾驶员熄了火,引擎的嗡鸣消失,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苏斯洛夫从第二台车的副驾驶座上跳下来,快步走到路基边缘,蹲下。侦察兵已经在那里了,趴在一丛枯黄的灌木后面,手里举着望远镜,头也不回地朝苏斯洛夫偏了偏下巴,示意他看前方。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凹陷地形。海门驿的矿场从地面向下延伸,像一个被剖开的巨碗,坑壁是层层叠叠的岩层,裸露的矿石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坑底的深处已经坍塌,碎石和泥沙填满了大半,但从坑壁的规模和残留的轨道来看,这里曾经是一座规模不亚于八代驿的巨型矿场。

矿坑的边缘,未塌陷的地表部分,是一片被削平的高地,高地上搭着成排的木质建筑,圆木搭建的房屋和棚屋排列成几排,屋顶铺着树皮和茅草,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灰褐色。高地外围有一圈木栅栏,栅栏的转角处设有简陋的哨塔,哨塔上的哨兵抱着枪,来回踱步。高地边缘是陡峭的矿坑斜坡,斜坡上拉着粗大的铁链和绳索,连接着练,有人靠在木屋的墙根下休息。粗略估算,营地里至少有两三千人。但最显眼的,是营地中央那片开阔地上停着的两列骏城。两列黑色的蒸汽列车并排停靠,车头朝南,车厢连成长长的一排。车身的铁皮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车顶的排气管冒着淡淡的黑烟,显然锅炉还没有完全熄火。车厢侧面隐约可以看到炮位的轮廓,炮管从射击口里伸出来,指向不同的方向。

这是海门联军的主力营地。他们依托矿场地表的平缓高地驻扎,把两列骏城作为核心防御节点,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可以直接控制通往海门城的铁路和公路。

苏斯洛夫从侦察兵手里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放下。他回头朝路基后面看了一眼。九台半履带车已经按照他的命令停在了路基外侧的凹地里,车头朝南,引擎全部熄火。第九车的车顶机枪手还在位置上,枪口朝着来路方向,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炮手们正从第二台车的车厢里往下卸120毫米迫击炮。炮架、座钣、炮管、弹药箱,一件一件地传下来,在路基后面的平地上组装起来。座钣嵌进泥土的声响闷沉而短促,炮管抬起来时,液压杆发出细微的嘶鸣。瞄准手蹲在炮位旁边,用方向盘校正射向。弹药手把炮弹从箱子里取出来,拧开引信保险帽,码在炮位旁边。每一个弹体都涂着白漆,顶端有一圈细密的螺纹。

苏斯洛夫走到炮位旁边,蹲下来,从一个已经打开的箱子里取出一发宣传弹。弹体比他预想的轻,里面的装药被抽掉了,换成了压实的纸卷。他拧开弹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卷紧的传单塞得严严实实,外面裹着一层薄铁皮圆筒,防止在膛内受热变形。他把弹头拧回去,把炮弹递给弹药手。“全部装填。两千份,一发不留。”弹药手接过去,把炮弹从炮口滑进去

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飞到营地上空时,引信在预定高度起爆。弹体炸开的瞬间,里面的传单卷被离心力甩出去,在空中展开。纸页像雪片一样散开,顺着风朝下飘。两千份传单,分装在十发炮弹里,每一发两百份。第一发的纸页还在空中飘着没有落地,第二发已经出膛了。第二发的纸页散开时,和第一发的混在一起,营地上方的天空被纸页填满了。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纸页一层叠着一层,从远处看,真像下了一场雪。白色的纸片在风中翻卷、打旋、相互碰撞,被气流推着朝营地中央落下去。落在木屋顶上的纸页被风吹起来,又落下。落在骏城车顶上的纸页贴着铁皮滑了一段,卡在排气管旁边,被余热点燃,冒出一小缕青烟。落在空地上的纸页铺了薄薄一层,被走动的脚踩进泥土里。

苏斯洛夫从望远镜里看着营地。第一发纸页落地后大约过了十几秒,营地里的反应开始出现了。

先是有人抬头朝天上张望,手搭在额头上,试图辨认那些正在飘落的纸片是什么。然后是栅栏后面的哨兵从哨塔上探出身子,弯腰捡起脚边的一张纸,翻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动作停住了。他站在那里,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张纸,没有动。旁边又凑过来一个人,从他手里把纸拿过去,也低头看。营地里开始有人从各个方向朝纸页落点跑过去,弯下腰捡地上的纸。有人捡了一张,有人捡了两三张,有人把落在水坑里的纸也捞出来,用手指抹掉上面的水渍,凑近了看。低语声从营地各处传出来,并迅速扩大,形成营啸

然后响起了第一声枪响。

捡纸的人中有人蹲下去,有人往后退,有人把手里的纸扔在地上。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枪响,间隔很短。然后是一个人的喊声,被风吹散了大半,只留下几个模糊的音节。骏城的车厢门被推开,有人从里面跑出来,手里举着手枪,朝天上放了两枪。营地里的人开始朝骏城方向聚集,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有人在半路上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纸页,又继续跑。枪声又响了两下,然后停了。营地里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安静是没反应过来,现在的安静是反应过来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办。

副连长趴在苏斯洛夫旁边,把望远镜放下来,低声说:“我们现在去找他们?”

苏斯洛夫眼睛没有离开望远镜。他盯着那片营地,看着那些聚集在骏城前面的人影,看着那些被踩进泥里的纸页,看着哨塔上还在来回踱步的哨兵。过了一会儿,他说:“不急。先看看。”

营地里的动静还在继续。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从骏城的车厢里搬出了桌子,有人拿着纸页站在桌子旁边比划。有人在争吵,声音时高时低,被风吹过来几个词,听不真切。哨塔上的哨兵不再踱步了,靠在栏杆上,低头朝下看,手里的枪垂在身侧。谷地里起了风,把地上剩下的纸页卷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又落回地面。那些纸页在营地里散开,像一层不规则的白色地衣,铺在泥土、碎石和木屋顶上。苏斯洛夫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重新举起来。他看到营地里有人开始朝栅栏方向走,几个人,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更多的人,稀稀拉拉地排成一条线,朝营地的北门方向移动。北门正对着苏斯洛夫所在的方向。

副连长蹲起来,“被发现了?”

苏斯洛夫哼一声,“算他们的炮兵有些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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