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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海门联军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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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路把信纸摊在桌上,措辞改了三遍才定稿。他把“贵军”改成“贵部”,“投降”改成“和谈”,“请求”改成“期望”,最后又在末尾加了一句“望贵部体察联军将士之苦衷,从速答复”。他写完之后自己读了两遍,觉得语气拿捏得差不多了,才把信纸折好,从抽屉里取出两枚印章。一枚是玄路军的龟甲纹铜印,一枚是虎落军的虎头铁印。他在信尾空白处并排盖下去,朱砂印泥压得实实在在,在纸面上留下两枚清晰的印记。他把信装进牛皮纸信封,封口处压了一道火漆,然后叫来传令兵。

“快马加鞭,送到金刚郭。”他把信封递过去,加重了语气。

传令兵接过信,揣进贴身的衣袋里,转身出去。马厩里挑了一匹膘肥体壮的黑马,他翻身上马,两腿一夹,马蹄在石板地上刨了两下,蹿了出去。出城时天还没黑透,暮色把高地上的木屋和骏城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边。传令兵沿着碎石路朝北跑,马蹄扬起一路烟尘。翻过第一个高地时,他看见前面的路被三台灰绿色的半履带车横着堵住了。车头灯没开,但车顶的机枪口正对着他。一个戴防毒面具的士兵从车后走出来,抬了抬枪口,示意他下马。传令兵勒住缰绳,手本能地朝腰间摸了一下,但手指刚碰到铳柄,侧面又走出来两个士兵,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胸口。传令兵把手从刀柄上松开,慢慢下了马。

苏斯洛夫从第二台车后面走过来,接过士兵递来的牛皮纸信封。他撕开火漆,抽出信纸,读完第一段,然后把信递给副连长。副连长看完,又从车里拿出车载电台的话筒,把信的内容一段一段地念出去。电波从海门驿外围的高地上发出,越过矿区,传到后方的营部。几分钟后,回电来了。报务员把电文抄在纸上,递给苏斯洛夫。他低头看了一遍,折好塞进上衣口袋。命令很明确:与海门联军接触,进行初步交涉,要求其接受整编。军官及将军大部分保留原职,待遇问题可做一定让步。政治要求等待艾莉亚同志亲赴谈判。末尾是营长和艾莉亚的署名。

苏斯洛夫把命令复述给全连。士兵们听完,没人多问,各自回到车上。苏斯洛夫把一个机械化班留在高地后面的凹地里,又把五台火炮机车全留给他们,嘱咐他们见情况不对就做接应。八台半履带车发动引擎,传令兵骑马跟在大部队后面,调头直冲海门驿方向去。

车队一驶上通往高地的主路,城墙上的哨兵已经吹响了哨子,守军纷纷从掩体里探出头,把枪口对准来路。车队在城墙前减速,传令兵从后面冲上来,朝城墙上喊:“别开枪!就是发传单的那些人!他们是来谈判的!”城墙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喊了一声“开门”。厚重的木门被从里面推开,车队缓缓驶入。

半履带车停在高地中央的空地上,就是那两列骏城旁边。士兵们从车里跳下来,按战术队形散开,在车队周围建立警戒圈。防毒面具在暮色中泛着灰绿色的暗光,滤罐上的白霜还没有完全化开。周围的守军围了过来,站在警戒圈外面,把枪挎在肩上,歪着头打量着这群人。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部队,车上的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脸藏在奇怪面具后面。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啧啧称奇,有人蹲下来看半履带车的履带,有人伸手想摸车体的装甲板,被警戒的士兵抬手挡住,又缩了回去。警戒圈里面的红军士兵也在打量着他们,目光从那些破旧的军装上扫过,从那些落后的喷流铳上扫过,从那些瘦削的、带着疲惫和困惑的脸上扫过。双方都没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带着试探的安静。

不久,黑路四人从城主府方向走过来。黑路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茂狩、清裕和云母,再后面缀着十余个卫兵,卫兵们手搭在枪托上,步子迈得整齐。四人走到警戒圈外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黑路站在那里,白头发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口髭眼那些戴防毒面具的士兵,目光在滤罐和枪口之间来回移动。清裕站在他侧后方,偏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不是善茬。”黑路略一点头,没有接话。

苏斯洛夫从警戒圈里走出来。他走到黑路面前,停下,双手抬起,把防毒面具从脸上摘下来。滤罐离开面部的瞬间,一股冷空气灌进鼻腔,他呼出一口白气。面具直,下巴上留着短而硬的胡茬,眼窝深陷,眼珠是浅灰色的。黑路的表情变了一下。茂狩的眉毛挑了起来。清裕的嘴角微微收紧。云母站在最后面,桃红色的瞳仁在暮色中亮了一下,他歪了歪头,那张总是一脸不爽的脸上多了一层探究的神色。他们显然没有料到,这些用传单和火炮说话的人,长相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黑路先反应过来。他把那短暂的意外压下去,走上前一步,脸上浮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双手在身前拱了一下。“大人,远道而来,辛苦辛苦。贵部一路可还顺利?这矿场地势不好走,路面又窄,要是早知贵部要来,我们该派人去接应的。”他的语气熟络,像是招待一位远客。

苏斯洛夫没有接他的寒暄。他把防毒面具夹在腋下,浅灰色的眼睛看着黑路,声音不大,语气有些生硬:“时间宝贵,我们先说正事吧。”

黑路一愣。那愣怔只持续了一瞬,很快被他脸上的笑容盖过去。他点了点头,侧过身,朝城主府的方向伸出手。“这是自然。您里面请。您的部下,我们也安排好了。”苏斯洛夫回头朝副连长看了一眼。副连长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警戒和车辆停靠。苏斯洛夫带了两个指挥员充作记录员,跟着黑路朝城主府走去。茂狩和清裕跟在后面,云母走在最后,桃红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晃动。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矿坑深处的阴影变成了浓稠的黑色,高地上的木屋亮起了一盏盏灯,灯光在风中微微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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