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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医道无门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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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因为你学的是为师的医道,不是死记的条文。医道在心中,不在书本里。书本会增补你的见识,不会改变你的根本。”

刘易低下头,把金针贴在胸口。那股温热从针身渗入掌心,顺着脉搏往上走,一直暖到心口最深处。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师尊之所以不介意他去学温病、去读中医药大学、去跟着姜如仪做研究,是因为师尊从来不是在传一个派别。

师尊传的是辨病求本的思维、精准配伍的分寸、医者仁心的底线。这些在张仲景的年代有用,在吴又可的年代有用,在傅景文的年代有用,在姜如仪的研究室里同样有用。

它不会因为学了一千八百年的书就变了质,也不会因为跟了另一个老师就被稀释。因为它从一开始就不是放在脑子里的知识。它种在心里,长在指尖,每一次切脉、每一次望舌、每一次开方,都是它在无声地生长。

他拿出手机,翻到沈时筝的联系方式,把陆清宁的新方子拍照发过去,又附了一段医嘱:血府逐瘀汤加地骨皮、青蒿、三七粉。

服后可能出现大便色黑、胸胁刺痛暂时加重——这是瘀血外排的正常反应,不是加重,不要慌。另外,让她保持心情舒畅。郁结是瘀血的源头,心开了,药效才能事半功倍。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记录。沈时筝最近发来的几条消息里反复提到她哥的恢复情况——沈时晏现在每天能自己出门散步半小时,体重从不到一百斤涨到了快一百一,昨天还去了趟书店,买了《伤寒论》和《中医基础理论》。

刘易盯着屏幕上“买了《伤寒论》”五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让你哥从辨脉法开始看,别一上来就跳太阳病,容易看得云里雾里。看不懂的地方记下来,下次我去京城的时候带他串一遍。

沈时筝秒回了三个感叹号,然后是一行字:我哥说你现在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像老中医了。

刘易盯着那行字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厨房里飘出爷爷热面条的香气——是猪油炝锅的味道,还加了葱花。他推开厨房门,爷爷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那双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长筷子,往锅里磕了两个鸡蛋。蛋清在沸水里迅速凝固,把蛋黄裹成一团白色的小球。

“爷爷,鸡蛋不是一人一个吗?您把俩都打进去了。”

“给你多卧一个。你跟人老傅和那个什么老师讲了那么多话,费脑子。多补补。”

老人头也不回,往锅里撒了把盐,“明天你去赵叔那儿抓两副药,我这两天有点上火,牙疼。别开太苦的,老头子怕苦。”

刘易靠在门框上,看着爷爷佝偻的背影。灶火把老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和他小时候记忆里那个在工地上扛两袋水泥的背影重叠在一起。那时候爷爷还很壮,腰杆挺得笔直,一只手就能把他举过头顶。

现在老人瘦了,背也驼了,但给他卧鸡蛋的时候还是跟从前一样——嘴里说着“一人一个”,手底下偷偷多打一个。

“知道了。明天给您开个竹叶石膏汤加减。清火,不苦。加点竹叶、麦冬、甘草,喝了甜丝丝的。”

“这还差不多。”

夜色从枣树的枯枝间漏下来,落在院子里那些被踩得锃亮的青石板上。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犬吠,远处河面上的渔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老屋里,灯光明亮,药香袅袅。

祖孙俩在煤气灶的小小灯光下,一人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爷爷把碗里的鸡蛋夹起来,趁孙子低头扒面的时候,偷偷搁进他的碗底。刘易假装没看到。

月光落在少年的书桌上,照见摊开的旧笔记本里夹着一张崭新的名片。名片的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他刚才忘记告诉梁亦川的话——“不管高考填哪个志愿,我都会报中医。”

九个大字下来,但他已经决定了,从京城回来的高铁上想了一路,刚才在院子里又想了很久。

此刻月光照在名片上,照在那行还没有落笔的字的位置。他拿起笔,在笔记本扉页上写下这行字。

“医道无门派,只有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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