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医者自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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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都是师父救病人、师父教他、师父为他铺路。
他始终是站在身后的学习者、旁观者。
可今天。
是傅景文生病,是傅景文虚弱,是傅景文放心地把手腕递到他手里,让他辨证、让他开方、让他做主。
这一刻,他忽然真切明白一句话:
学医之人,终有一日,要为长辈遮风挡雨。
从前是大树护幼苗,如今幼苗初长成,也能替大树扛一扛风雨。
“傅老,今天诊室您别守了。”
刘易把处方叠好,轻轻塞进他白大褂口袋,语气笃定:
“剩下的病人我来处理,要么改约时间,要么转去便民门诊。我去跟护士长对接,您现在就回去休息。”
傅景文抬眼看他,眼底藏着几分欣慰与认可:“你一个人,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刘易语气很稳,“您现在硬撑坐诊,晚上必定高烧反复,得不偿失。”
他说完,直接起身去找护士长。
护士长一听傅老身体不适,立马全力配合,快速把剩余挂号病人全部妥善分流,又贴心帮忙叫了回程车。
刘易扶着傅景文走出诊室。
老人走得很慢,一步一缓,还频频回头望向诊室,满眼放心不下。
刘易站在门口,轻轻朝他摆手,目送车子走远。
直到车尾彻底消失在视线,他才转身回去,轻轻关上诊室门。
偌大的诊室瞬间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百叶窗,一道道落进来,静静铺在傅景文常坐的那把木椅上。
刘易没有坐过去。
他轻轻摆正椅子,拿湿布仔仔细细擦干净诊桌、案台。
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在小心翼翼守住师父的一方阵地。
这一刻,他莫名想起自己的爷爷。
小时候爷爷生病,他守在床边喂药、把脉、照料,那时候他只单纯想着救人。
现在他彻底懂了。
医者也是人。
医者会老、会病、会累、会撑不住。
医者能救万人,终有一日,也需要旁人守护。
下午,傅景文发来消息。
药已经喝过,身上寒热退了大半,不发烧了,就是浑身发软、气力不足。
刘易立刻回消息:
按时喝第二剂,今天彻底静养,别看医书、不思考脉理,好好睡觉。
没过几秒,傅景文回了一句,带着点轻松的调侃:
“行医几十年,头一次被学生管着。”
刘易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晚上回到宿舍,刘易跟几个室友随口提了句师父生病的事。
苏子陵听得一阵感慨:
“真是医者不自医啊。你师父一辈子救那么多人,自己累病了都硬扛。你现在能独当一面,可千万得好好替他分担。”
刘易重重点头。
深夜。
室友尽数睡熟。
刘易照旧在寅时前醒来,却没有如常打坐练功。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夜色里省中医堂的方向。
薄雾朦胧,城市尚未苏醒,天地静悄悄的。
他手贴心口,按着贴身藏着的那枚金针,低声轻问:
“师尊。医者行医济世,若自身染病,该如何自处?”
虚空之中,风声悠悠,仿佛竹简翻动的古老声响缓缓飘来。
张仲景的声音悠远而通透:
“医者亦是凡人。能治万人,亦需有人守护。”
“傅景文愿将身交由你辨证,是信你医术,更信你心性。”
“少年学医,先学救人,再学护人。守住这份信任,方能走稳医道长路。”
刘易静静立在窗前,任由晨雾拂过眉眼。
良久,第一缕天光破开楼宇,洒落人间。
他缓缓闭眼。心口金针微暖。
这一刻,他彻底懂了——
所谓医道,不止治病。更是传承,更是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