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神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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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云泽县回来的当晚,刘易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没有病人,没有药方,更没有诊脉用的脉枕和银针。
放眼望去,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竹林。
这里的竹子粗得吓人,高得看不到顶,层层叠叠的竹叶挤在一起,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林间有风穿过,吹得竹叶沙沙作响,听着特别像远处有人,慢慢翻着一本又厚又旧的古书。
刘易光脚踩在满地竹叶上,脚底又软又凉。
他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来的,也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做这个梦。但他心里很清楚,只要进了这片竹林,师尊张仲景,一定在林子深处等着他。
他顺着一条细细的小路往里走。
小路两边,老竹根拱出地面,弯弯曲曲盘在土里,一条条的,看着跟灰褐色的长蛇似的。
往前走了一百多步,眼前瞬间开阔起来。
一片平整的空地上,摆着两张石凳、一张石桌。
石桌上放着一卷竹简,用青绳紧紧捆着,绳结打得死死的,一看就是放了很多年、没人动过。
张仲景坐在石凳上,摊开那卷竹简,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竹枝,在桌面上轻轻比划着什么。
今天梦里的师尊,身形格外清晰真实。
一身青衫的纹路清清楚楚,就连袖口深色镶边的细小花纹、经纬线条,都看得一清二楚。
阳光从竹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肩头,把细碎的发丝照得通透,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纱。
晃动的竹影落在青衫上,晃晃悠悠的,像一片片细小的鱼鳞在游动。
“来了,坐。”
张仲景头都没抬,只是抬手,用竹枝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刘易顺势坐下。
石凳冰凉刺骨,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就跟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青石一样。
他低头看向石桌,桌上摊开的竹简上,画着一条条清晰的人体经络。
从手太阴肺经开始,顺着手臂内侧往上延伸,穿过胸口,一直连通大肠。
经络线条之间,密密麻麻标着细小的朱红色符号,有的像穴位标记,有的像走向指引,还有不少,他完全看不懂。
看了半晌,刘易开口问道:“师尊,这是什么?”
张仲景放下手里的竹枝,把竹简轻轻推到他面前。
竹简划过石桌,发出细细的沙沙声,跟林间微风扫过竹叶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是我今天要教你的本事。”
“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学认药、摸脉、辨病症,这些全都是‘看’的功夫。今天,我教你一门‘听’的功夫。”
他伸手指着竹简上的肺经经络:“把手放上来,掌心贴着这条线,闭眼,静心。”
刘易乖乖照做。
他把右手掌心稳稳贴在竹简中央,掌心的劳宫穴,正好对上那条完整的肺经走线。
竹简一开始冰凉,贴着掌心久了,慢慢透出一丝温润的暖意,不冷不热,格外舒服。
他闭上双眼,缓缓放缓呼吸。
整片竹林安静得过分,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在耳膜上。
头顶竹叶被风吹动,沙沙声响连绵不绝,仿佛远处有人,低声念着古老的中医方歌。
“这条经络,你在自己身上、病人身上,走过无数次了。”张仲景的声音缓缓传来。
“今天不走,今天只听。”
“等你掌心生出气感,别慌,别追,别刻意去抓。”
“静静等着就行,像守着一个熟睡的人。它动了,你就感知到;它不动,你就安心等着。”
刘易沉下心神,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
一开始毫无异样,只有竹简的凉意和掌心的温度慢慢交融,像两股温度不同的溪水,慢慢汇合、相融,安安静静,互不争抢。
他耐心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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