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日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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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肿瘤医院回来的第二天,天未破晓,刘易依旧寅时起身,立于阳台站桩调息。
晨霜薄覆栏杆,微凉的水汽漫在空气里。他掌心缓缓贴合膻中、气海、命门三穴,每一处凝神十余息。
几日沉淀下来,身体气机愈发安稳。膻中郁结尽数舒展,气海丹田的暖意层层增厚,命门那缕肾阳稳稳蛰伏于下焦,温而不燥、沉而不虚。
收功调息完毕,刘易回屋洗漱更衣,换上干净素色衬衫,将白大褂叠得方正平整,收进书包。
今日上午有廖秉文的温病专题课,下午值守小诊室。
生活再次回归紧凑充实的常态,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可他心底一片安稳从容。昨日肿瘤医院的那场病例交流,于他而言,不止是一次公开汇报,更像是一场彻底的滋养与沉淀。
如同久旱逢霖的古树,一场甘霖落尽,枝叶从容,根系更深、更稳、更扎实。
刘易推门出门时,上铺的苏子陵刚醒,一头乱发蓬松杂乱,眯着眼探出头,语气带着晨起的迷糊与打趣:
“你今天状态怎么这么好?容光焕发的,肿瘤医院还给你发奖金了?”
刘易抬手提了提书包肩带,脚步轻快,眉眼清淡带笑:
“发了。一张长期饭票。”
苏子陵愣在原地,还没琢磨明白这话的深意,刘易已然迈步走远。走廊里脚步声不急不缓,清脆稳当,透着少年医者独有的笃定底气。
上午的温病课,在学院三楼阶梯教室。
廖秉文今日主讲湿温病三禁的临床变通。黑板字迹依旧苍劲洒脱,笔锋利落遒劲。写到第三块黑板时,粉笔骤然从中折断。他低头看了一眼,将断粉笔轻轻搁进槽内,神色未变,提笔接续书写,从容如故。
刘易坐在二排靠窗的位置,低头认真记录笔记。
窗外老樟树繁枝摇曳,清风穿叶,簌簌作响。几只麻雀起落跳跃,细碎影子落在纸页上,点点墨斑,灵动悠然。
课间休憩,任清时从后排缓步走来,在他身侧落座,轻轻放下一瓶矿泉水。
自上次二人一同梳理温病医案笔记后,彼此早已形成无需多言的默契。
任清时翻开笔记本,指着一段批注轻声探讨:
“吴鞠通言湿温‘下之则洞泄’,但临床上常有湿热结于阳明、腑气闭塞不通的情况,郁结日久,不下则热邪愈盛、湿浊愈凝。这个尺度,你怎么拿捏?”
刘易稍作思索,缓缓开口,皆是傅景文亲传的临床真意:
“湿温慎用下法,核心看燥结是否成形。”
“若只是湿热弥漫、舌苔白腻,贸然攻下必致洞泄不止;若是舌苔转黄燥、腹满硬痛拒按、腑气闭塞,便可轻下导滞。忌峻猛攻伐,不用大承气蛮力破腑,取调胃承气缓下,或小陷胸合枳实开结即可。”
任清时了然点头,迅速落笔记录,抬眼道:“我回头核对《温病条辨》原文,整理条文,晚点和你对照互补。”
二人正低声论医,前排的顾思遥忽然轻轻回头。
她向来是班里最勤勉认真的人,课本标注密密麻麻,笔记工整详尽,事事细致周全。
她略一犹豫,轻声开口:“刘易,你之前社区义诊接诊的那位老胃病患者,你还有印象吗?他女儿一直在班级群打听你,想专门谢谢你。”
刘易微微一怔,才想起那位久病胃痛、反复不愈的中年患者。
“他恢复得怎么样了?”
“完全好了。”顾思遥眉眼柔和,如实回道,“三剂药下去胃痛基本消退,后来去镇上复查,各项指标都平稳正常。他女儿想寄家乡特产答谢,问我要你的地址,我没敢擅自给,先来问问你的意思。”
刘易轻轻摇头,语气温和笃定:
“不用麻烦。患者痊愈便是最好的结果。你帮我转告一句,后续忌口生冷、规律饮食,好好养护脾胃即可。”
顾思遥认真记下,轻轻颔首,转身归位继续温习课本。
午后去往小诊室的途中,刘易接到一通社区来电。
是秦干事。
电话那头语气温和,说戴奶奶近日胃口欠佳、食少纳呆,社区医生上门排查并无器质性问题,只是老人心念着他,一直念叨,想见一见刘医生。
刘易心头微暖,仔细问清情况,应下周六上午专程上门复诊探望。
挂断电话,他立在省中医堂后方的林荫小径上,将此事工整记在随身笔记本上。
小径两侧冬青葱郁,清风拂过,枝叶轻摇,叶背细密白绒翻卷浮动,远远望去,恍如落了一层细碎薄霜,干净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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