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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木梳回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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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农连服五剂汤药后,周大哥打来电话报平安。

夜里虚热彻底退去,不再反复潮热,盗汗也大幅减轻,整个人安稳了许多。

刘易电话里细细问询饮食二便,得知老人胃口日渐好转,晨起能吃下馒头热粥,午间也能小口进食半碗干饭,脾胃气机已然苏醒。

他沉吟片刻,缓缓叮嘱:原方续服,稳步固本。青蒿透热之力已然多余,先减量服用,三剂后直接去药,只留鳖甲滋阴潜阳,缓缓培护下焦根本。

周大哥一一记牢,道谢后挂断电话。

周三下午,小诊室清静无人。

刘易借着空闲,开始规整老农的全套正式病案。孙鹤年团队发来的协作模板格外严谨,条目细化至极,主诉、现病史、既往史、四诊摘要、辨证病机、治则方药、历次复诊记录,每一项都要求标注日期、对应脉证与用药依据。

他对照随身笔记,将老农从初诊至今的全部诊疗轨迹,逐条规整录入。

翻到第二次复诊的脉象记录时,他笔尖微微一顿。

当初记录时,他细致到每日脉位、脉势、脉力的细微起落,看似琐碎冗余。

此刻回头再看,正是这些毫厘不差的细碎记录,让每一次调方都有据可依、有证可查,绝非凭空揣测。

傅景文那句老生常谈的规矩,此刻在心底格外清晰——每诊必录,每证必留凭。

从前只当是医者恪守的刻板规矩,如今方才通透:这些一字一句记下的细节,都是行医人留给自己、留给病患的一双后眼。

正凝神伏案,诊室门板被轻轻叩了两下。

刘易抬眸望去,门口立着一位五十余岁的妇人。身形清瘦,一身深灰薄棉外套,鬓角已染霜白,黑发简单束在脑后。她指尖紧紧攥着挂号单,在门口迟疑片刻,才轻步走入诊室,神色焦灼。

“刘医生,我是戴奶奶的邻居,姓于。是社区秦干事让我来找您的。”

她语气恳切,语速急促:“戴奶奶这几日突然吃不下饭,整日精神萎靡,嘴里一直念叨您。她儿孙都不在身边,我只好替她跑一趟。”

刘易起身抬手示意她落座,目光扫过挂号单,是社区正规门诊号。

他神色平和,轻声问询:“奶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食纳变差的?近期状态怎么样?”

于阿姨仔细回想,缓缓道来:“大概四五天了。前阵子她还能扶墙慢慢走动,这几日彻底懒怠下床。我日日给她送饭,她次次都剩下大半碗,吃得极少。人没力气,话也少了大半。”

她叹了口气,补充道:“她还特意叮嘱我别告诉你,怕耽误你忙。可我看着她日渐消瘦,实在放心不下,只能过来麻烦您。”

“有没有发热、腹胀、浑身酸痛的情况?”

“都没有。就是浑身发软、四肢无力,口中寡淡无味,吃什么都不香。夜里睡得极差,频繁惊醒,整个人精气神彻底垮了。”

刘易心头已然大致有数,温声安抚:“您先回去,我下午抽空过去探望。您跟奶奶说一声,让她放宽心,我亲自过去看看情况。”

于阿姨连连道谢,起身离去。走到门口,她又骤然回头,补了一句细碎又揪心的细节:“刘医生,她这几日总枕着一把旧木梳,隔一会儿就摸一摸、蹭一蹭,反反复复的。我问她缘由,她什么也不肯说。”

刘易心头微沉,默默将此事记在心底。

下午四点,天色温柔,春风微凉。

刘易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径直往老旧社区而去。戴奶奶居住的楼栋没有电梯,楼道昏暗幽深,层层台阶蜿蜒向上。他缓步登上六楼,抬手敲门。

门应声而开,于阿姨探出头,连忙将他迎进屋中。

屋内光线昏暗,窗帘半掩,只留一道狭窄缝隙,一缕细薄天光穿透缝隙,落在地板上,如一线清冷银线。

戴奶奶半靠在床头,薄旧棉被盖住全身。短短数日不见,她气色骤然衰败,面色蒙着一层灰浊,眼窝深深凹陷,干燥的嘴唇起皮龟裂,整个人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虚惫。

露在被外的右手,指尖正轻轻摩挲着枕边那把老旧木梳,动作缓慢、执着,带着旁人看不懂的执念与惦念。

刘易轻轻在床边落座,静心抬手搭脉。

三指落于寸口,细细体察。

脉象浮细而数,重按全无底气;右关濡弱至极,脾胃气机几近衰败;左关弦细,肝郁气乏;两尺沉微,下焦根基虚浮欲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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