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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梳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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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奶奶走在次日凌晨。

天色最沉、夜色将褪未褪的两点多钟。

电话响起时,刘易正在阳台站桩。手机静置栏杆,微微震动。他垂眸看清来电,抬手接通。

于阿姨的声音沙哑破碎,像熬了整夜的疲惫,几乎不成字句:“刘医生,她走了。凌晨两点多。她儿子守着,我也在旁边……走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梳子,一直没松。”

晨风穿过楼下梧桐枝桠,微凉拂面,吹得人眉目发寒。

刘易握着手机,身形静立良久,只低声道:“我过去一趟。”

“别来了。”于阿姨语气疲惫却恳切,“她儿子说了,后事一切从简,不摆席、不喧闹,就家里几个亲戚送最后一程。他让我替他谢谢你,这段日子辛苦你照看老人。”

刘易沉默片刻,胸腔里像压着一团沉气,缓不下来。

“那我下午过去,看看有没有能搭把手的。”

电话轻轻挂断。

他将手机放回栏杆,想继续站桩稳气。

可平日里稳如磐石的下盘,此刻微微发颤,膝盖发软,绵长匀净的呼吸彻底乱了。气息浮在胸口,沉不进丹田。

他只能收势回屋。

坐在床沿,刘易解下领口那枚贴身金针,静静握在掌心。针身常年贴身,温温软软,带着恒定的暖意。

他就那样握着,坐了很久。直到身侧被窝里,苏子陵含糊翻了个身,低声呓语几句,他才缓缓起身,沉默洗漱。

上午的跟诊,刘易照旧到场。

傅景文只淡淡扫了他一眼,看穿他眼底压着的沉郁,不多问一句,默默将今日诊号排得稀疏许多。

诊桌前,刘易低头抄方。笔尖落纸比往日迟缓,每一味药、每一处剂量,他都反复核对两遍,分毫不敢错漏。

一位常年复诊的老街坊瞧他面色发白、眼底倦怠,临走前悄悄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轻轻放在桌角。

“小伙子,吃点甜的,压压心里的苦。”

糖纸透亮,静静摊在桌面上。

刘易指尖触到糖块,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戴奶奶时,她也是这样,不由分说把温热的柿子塞到他手里,从不给他推辞的余地。

他将糖揣进衣兜,始终没拆。

午后,刘易独自去往戴奶奶家。

老旧楼道的声控灯依旧是坏的,全程漆黑。他贴着斑驳冰凉的墙面,一步一步,缓步攀上六楼。

家门半掩,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哀乐,没有喧嚣,只有低声细碎的交谈。

推门而入,天光掀开半扇窗帘,浅浅落进屋内,铺在老旧地板上,落出一片灰白的温柔光亮。

戴奶奶的儿子蹲在书桌前整理遗物,沉默无言,一件件抽出抽屉旧物,整齐码放桌面。于阿姨在旁静静收拾衣物,将老人常穿的深灰色薄棉袄叠得四四方方,妥帖放在床头柜上。

床铺被褥已经换了干净素色,旧棉被平整叠在床尾,被面上那块洗得发白的深蓝补丁,静静朝上。床头柜上,半碗残水、一把旧指甲剪,还维持着老人生前日常的模样。

听见动静,戴奶奶的儿子站起身,眼底浓重青黑未消,神色却比昨日安稳许多。

“刘医生,你来了。”

他侧身让出位置,指着桌面一堆旧物,嗓音低沉:“收拾出来的,你看看。”

桌面简简单单几样旧物。

一只敞开的铁皮旧糖盒,里面码着一叠折叠整齐的零钱,边角压得平整;几张泛黄老照片,定格着八十年代的光景。

照片里,年轻的戴奶奶眉眼明媚,笑意温柔,侧旁站着一位瘦高男人,手里握着一把尚未完工的木梳,木屑细碎,岁月静好。

照片背面,圆珠笔字迹歪歪扭扭,浅浅落着一行字:1987年春,枣木厂。

旁侧摊着一本翻到卷边的《赤脚医生手册》,封面胶布反复粘贴,书脊字迹早已磨淡模糊。

刘易随手掀开,书页间夹着一张皱软的铅笔纸条。

字迹稚嫩歪斜,错字涂涂改改,是戴奶奶亲手所写:

小刘医生开的方子,吃了管用。下次他来,给他摘柿子。

寥寥数字,笔力笨拙,却字字真心。

刘易轻轻将纸条折好,原样放回书页之间,没有合上书,任由那行朴素的心愿,静静铺在天光之下。

戴奶奶的儿子立在一旁,喉结重重滚动,压着沙哑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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