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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灰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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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鸦儿沟南侧马鞍山梁上,这会儿牛二抡起两根裹着厚牛皮的木槌,狠狠砸在偏厢青骡车辕旁的牛皮战鼓上。

三通沉闷雄浑的鼓声顺着山谷狂风滚滚压下。

在两侧陡峭的碎石崖壁间撞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谷底那群正赶着耕牛大车、拿鞭子抽打被掳百姓的北人残骑与黑衣护队,那会儿听见头顶上骤然炸响的战鼓。

顿时乱作一团。

那个骑在青灰大骡子背上、刚把烙着“场”字的整片木牌递给北军百户的祁管事。吓得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泥地上。瘦削的马脸一下子白得没了人色。扯着嗓子尖叫道:“有埋伏。快往东口冲出去。”

那个头插断翎的北军百户也是个在死人堆里滚过的老油子。猛地一夹马腹,拔出弯刀往前头喝令:“前队冲口子。后队拿那些南边泥腿子挡箭。”

几个黑衣护队和北兵当即拽起串着卅余名黄涧口百姓的牛皮索。

想将手无寸铁的妇孺和老汉往南坡山脚推过去当肉盾。

就在这一瞬,自个儿大车尾端那个双手被反剪捆绑、脖颈侧面留着陈年旧伤疤的女子,手腕猛地往外一挣。

方才这一路走来。她借着车轮颠簸。

早就在车帮那块生锈凸起的烂铁皮上将粗麻绳磨断了大半。

这会儿听见头顶鼓响。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拧手腕。

麻绳应声崩断。她连哼都没哼一声,横竖赤着流血的双脚往前一扑,双手抓住车辕旁一将用来清理泥块的铁铲。

趁那名拽牛皮索的黑衣护队抬头看山坡的工夫,偏生铲刃带着风声狠狠拍在黑衣护队的手腕骨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黑衣护队惨叫着松开手。

女子反手拾起黑衣护队掉在地上的短刀,愣是一刀割断了拴在车尾的牛皮总索,虽然自个儿依旧没说半个字。

却用短刀刀背拼命拍向身旁王家后生的肩膀,生生指了指路边一人多深、长满荆棘的干水沟。

卅余名被掳的黄涧口屯民反应过来。

连滚带爬地跳进干水沟的乱石缝里头藏身。

几乎就在百姓滚进干水沟的同一息,硬是南坡密林里头蹄声如雷。

“鹿头寨小乙在此,北狗纳命来。”

小乙一马当先。手里提着一柄沉重的熟铁马刀。

领着百余名披着铁甲的轻骑兵从南坡林间斜刺里杀出。

像一把烧红的铁楔子。生生楔进了北人前队与中军黑衣护队当中的空档里。

刀光闪过,索性两名还想弯弓射杀水沟里百姓的黑衣弩手,连人带弩被小乙的战马撞飞出去老远。

百余骑兵顺着谷底滩道左右分冲,干脆一气儿将敌阵彻底截成了首尾不能相顾的两段。

北人百户见前头被骑兵拦腰截断。

调转马头刚想往西口退去。鸦儿沟西口外头忽然响起了整齐划一的木梆声。

梆、梆、梆,禁不住耿遇穿着那身旧铁甲,亲手攥着一杆白蜡长枪杵在头一溜,卅余名白土寨老卒排成三列严整的枪墙。

拄杖缓步地堵死了西面谷口,半晌枪尖如林,寒光森森,连只鸟也飞不出去。

与此同时,老半天北面高梁上头。

蒲青领着石龙关的廿余步卒顺着碎石坡往下猛压。

滚石与檑木轰隆隆地砸进北人后队马群里。

受惊的战马与拉车的犍牛嘶鸣着四处乱撞。

将那伙黑衣护队踩得哭爹喊娘。

“往东。东口是长台寨和游河寨的防区。周通和贺璋是鲍通判的人,东口一准儿没兵。”

祁管事骑在灰骡子上头,一气儿被擦身而过的流矢吓得魂飞魄散,一将扯过脸上的黑布面巾蒙住鼻子。

拼命拿马鞭抽打灰骡子的屁股,末了领着数十名黑衣护队和北人残骑往东口夺路狂奔。

可他们刚冲到鸦儿沟东口那处最窄的鹰嘴崖山嘴底下。

头顶崖壁的灌木丛里头。忽然响起了一阵古怪清脆的竹簧哨音。

两排削尖了头、拿火烤得乌黑坚硬的毛竹标枪,没准混着密集的猎弓羽箭,跟飞蝗似的从崖顶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头的十来骑北兵连人带马扎成了刺猬。

滚翻在乱石滩上。阿岜赤着半边胳膊,保不齐腰间挂着柴刀与药囊,领着信阳军平靖关的廿余名山林快兵。

推着早就备好的十几架鹿角木栅,指不定从两侧石壁后头涌出来,将东口窄道堵得严严实实。

四面铁钳同时合拢。原本气势汹汹的卅余多名北人残骑与黑衣护队。

被困在这条不到五里长的乱石沟底,寻思着前无去路,后无退门。

山梁高处,合计着岳雷扶着枣木拐杖杵在青骡车厢里,目光牢牢锁住谷底当中那匹正在原地打转的青灰大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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