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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三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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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头那股冲动的热血瞬间凉透了。

他终于醒悟过来,干脆自个儿刚才为了保命喊出的那句话,到底闯下了多么可怕的弥天大祸。

他喊出“奉相府钧旨”,非但救不了自个儿的命。反而是亲手把自个儿变成了临安相府必须当即抹除的眼中钉、肉中刺。

“对。对,岑统制,下官。下官刚才是一时糊涂。胡乱攀扯的,不是相府钧旨,快叫书手抹了。抹了。”张干办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堂中。语无伦次地伸手想去够录供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主位上的随州驻扎御前前军统制岑安世身上。

岳雷拄着老枣木拐杖。静静地瞧着岑安世:“岑统制,昨夜在统制司书房。统制亲口说过——今日上堂,只审纸。不审人;有一字记一字,谁动了朝廷的省劄。便照实录谁的供。这会儿张干办当着满堂文武百余双耳朵。亲口供出幕后指使,不知统制司的笔。还写是不写。”

岑安世坐在虎皮交椅上,禁不住瞧着跪在堂下痛哭流涕要改口的张干办,又看了看旁边脸色惨白的鲍延年。

这位一辈子在夹缝里头求稳妥、去年冬天连随州北门都不敢轻易打开的老统制。

想起这一年多来襄阳路司这帮文官在背后拿假省劄糊弄他、截留他报往枢密院的公文、拿他当提线木偶耍弄的窝囊气。

胸腔里头那股压抑已久的武人血性。

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更何况,今日堂下不仅有州衙和路司的人。还有岳雷的钤辖司和上百名兵卒。张干办的话已经喊出来了。全城马上就会传遍。如果他岑安世今日逼着书手撕掉录供、替张干办遮掩。那将来枢密院和官家怪罪下来。他岑安世就是头一个个“通同隐匿”的替死鬼;反过来。只要将这张录供铁板钉钉地做成三方会印的铁案。那就是张世衡自个儿攀扯相府。谁也怪不到他岑安世秉公录供的头上。

“啪。”

岑安世抓起案头那方沉重的紫檀镇尺,半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拍在公案上,震得茶碗跳起三寸高,茶水泼洒一地。

“公堂之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当本统制这勘合大堂是菜市口讨价还价的肉铺么。”

岑安世霍然起身。顶盔贯甲的身躯透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沙场威仪。

指着录供席上的四名书手厉声喝道:

“传本统制军令。将张世衡方才当堂所供‘奉行在临安相府秦太师与秦大资政钧旨、涂抹尚书省劄子第三行、截改申枢密院公文及拿问白土寨旧部’一节。一字不改、原原本本照录下来。当堂抄清一式三份。叫张世衡、傅昭、裴同并今日在堂一干官吏全数画押。加盖随州驻扎御前前军统制司、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司及随州州衙推司三方关防大印。”

“一份留存本司架阁库。一份交岳钤辖收执。另一份即日走数里金牌驿递。连同被涂抹之省劄抄白与广东路同笔底稿。直申行在枢密院与御前。”

这一道军令下来,老半天如同九天惊雷劈在勘合大堂正中。

张干办两眼一翻。当场瘫软在青石地上。

像一滩烂泥一样再也爬不起来。

被两名玄甲亲卫拖过去。抓着他那只长着陈墨硬茧的右手。

在三份墨迹淋漓的录供正本上头。

结结实实地按下了仨鲜红刺目的手印。

秦党那只伸在暗处、翻云覆雨了整整两年的黑手,一气儿在这一刻,终于头一个次被岳雷死死按在了大宋官面的白纸黑字上头。

杵在台阶下的鲍延年瞧着那三份盖上了统制司、钤辖司和州衙推司大印的录供。

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上下如坠冰窟。

完了。全完了。张世衡把相府卖了个底朝天,末了而他鲍延年不仅跟张世衡联手搞出了这桩乌龙会审。

白土寨石牢里头还锁着一个将汤家庄、宗回和他鲍延年走私北铁全招了的祁管事。

等到赶明儿一早岑安世和岳雷腾出手来,横竖没准拎着祁管事的供状和戴荣的三本账清算宗回旧案。

他鲍延年这顶六品通判的乌纱帽莫说保不住,偏生保不齐只怕连老命都要交代在随州州狱里头。

当天夜里三更天。随州城南门的水关旁。

趁着统制司与钤辖司的人马正在看押张干办、封存宗回旧宅的空档,愣是指不定一艘不起眼的乌篷快船悄悄从水关滑出。

随州通判兼钤辖司参议官鲍延年连官服和通判条印都扔在了东厢参议厅里头。

换了一身灰布商贾衣裳。怀里只揣着几张金银会子。

堂下录供席前,生生四名州衙与统制司的书手屏住呼吸,手里的狼毫笔在白麻官纸上头沙沙疾书。

权知州兼军事推官范直方与韩都虞候一左一右杵在书案旁边,硬是书手每写完一行,他俩便逐字核对一遍,连半个错漏字都不许有。

不多时,索性三份墨迹淋漓的《随州三司会勘张世衡当堂录供正本》便誊写完毕。

范直方先取出随州州衙推司的铜印重重盖在落款处,干脆随后韩都虞候捧起随州驻扎御前前军统制司的关防大印端端正正压在中央,末了孟九打开钤辖司印匣,将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司的朱印盖在了右侧。

三方鲜红刺目的官印并排压在白麻纸上头,禁不住彻底断绝了任何人日后涂改抽换的念头。

带着心腹家丁鲍兴和孔目官周礼。

像一条丧家之犬般钻进船舱。

催促船夫拼命摇橹。趁夜弃官潜逃。

顺着汉水一路往东奔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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