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换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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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萧秉文压低嗓音吐出那一句“因为咱们北边换了人了”。一气儿坐在双轮青骡小车上头的岳雷眉梢微微一动。旁边的耿遇与陈砺也同时竖起了耳朵。
岳雷攥着膝上老枣木拐杖的圆润杖头。末了面色如常地问道:“萧郎中说的换了人。是指唐州驻防万户换了人。还是汴梁都元帅府里头换了人?”
萧秉文杵在哗哗流淌的浅滩溪水边,这会儿没准回头望了一眼北岸那卅余名纹丝不动的重甲亲卫,转过身来低声道:。
“唐州万户自然是换了。”
“孛术鲁阿速被砍了脑袋之后。保不齐我家都元帅已经从汴梁本部调了宿将完颜郑家奴接管唐、邓两州防务。严令各谋克寨将约束部曲。没有都元帅府的金字虎符。谁敢再私自过双河渡抢掠一草一木。一律照阿速的旧例砍头。”
说到这里,那会儿指不定萧秉文略作停歇。
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
“不过萧某方才说的那句话。那会儿指的却不是完颜郑家奴。岳二郎是聪明人。当知孛术鲁阿速虽然是个粗鄙武夫。但他是跟着我家都元帅从黄天荡、富平一路杀出来的老部下。往年他在唐邓界上纵兵打秋风。汴梁帅府往往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训斥两句罢了。”
“这一回之所以连求情的机会都不给、当场在汴梁帅帐外头砍了他的脑袋装进石灰匣子。是因为今年春间我家都元帅从上京会宁府南下汴梁时。帅帐里头多了一位随军历练观政的宗室贵人。”
“宗室贵人?”
“”耿遇皱了皱花白的眉头。
“你们金国完颜家的王爷多了去了。哪个能叫完颜兀术这等实权太保听他的话砍自家老部下的脑袋?”
“这位可不是寻常贪杯好猎的完颜宗室。”
萧秉文嘴角泛起一丝莫名的苦笑。眼里更掠过了一丝连他自个儿都没察觉的忌惮。
“那位爷乃是我国故太师、梁宋国王完颜宗干的次子。当今太祖皇帝的亲孙。
他今年才廿余出头,自个儿左不过还没有正式执掌边务兵权,只是以奉国上将军的名义跟在我家都元帅身边观习河南军政。
可这位后生爷们的性子。萧某在都元帅府当差十几年。还真是头一回见着。”
岳雷目光微凝,静静听着:“哦?这位宗室少年是个啥样的人物?”
“说出来岳二郎保不齐不信。”
萧秉文轻声叹道,“这位后生爷们长着一副白净清瘦的江南文士面皮。平日里在汴梁帅帐里头不爱跨马射猎。也不爱跟那些女真猛安喝酒摔跤。
他的马褡子里头装的是南朝的《春秋左氏传》和《晋书》。
帐子里头摆的是汝州刚烧出来的天青釉茶盏。
写得一手极俊的汉字行书。
上个月孛术鲁阿速被绑进汴梁大帐请罪的时候。帐下好几个老万户都在替阿速磕头求情。说阿速在石龙关虽败。毕竟曾替大金立过汗马功劳。”
“那时候我家都元帅原本还在沉吟。可坐在帅案旁侧喝茶的那位宗室少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拿茶盖轻轻撇了撇盏子里的浮沫。用一口比萧某还要纯正的汉话对都元帅说了一句——‘叔父。主人还没磨好猎刀的时候。看门狗若是对着篱笆南边乱叫唤。除了把南边看家的人惊醒之外。毫无用处;不如将这只乱叫的狗宰了扔过篱笆去。南边朝堂上头那些大人瞧见死狗。才会安心接着睡大觉。”
“’”
嘶——杵在木车后头的陈砺和耿遇听见这番话,横竖后背上头同时窜起了一股凉气。
好毒的心肠。好冷的眼神。
一个才廿余出头、还在都元帅帐下观政历练的金国宗室后生。随口说出的一句比喻。不仅一刀断送了万户孛术鲁阿速的性命。更是把南宋临安朝堂上头赵构与秦桧那号“只要北边不打过来、哪怕自毁长城也要关起门来苟安”的软骨头心思。看得透透彻彻。
萧秉文瞧着神色凝重的岳雷,偏生末了补了一句:。
“我家都元帅听完那句话。自个儿当场便扔下了斩令签。萧某在汴梁替这位爷办过两回文书差事。听闻他极仰慕令尊岳少保的用兵之法。这一回叫萧某将阿速的首级送来双河渡。也是他在都元帅跟前赞成的。”
“岳二郎年纪轻轻便名动南北。横竖往后在沙场之上。指不定迟早会跟我们这位后生爷们打交道。”
岳雷攥着枣木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偏生声音平静地问道:“不知贵国这位宗室贵人。汉名叫作啥?”
萧秉文拱了拱手。愣是字字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字:。
“他在族中女真小字唤作迪古乃;至于他自个儿取的汉名。生生只有一个单字——亮。”
亮,愣是完颜亮,这一个字落入耳中的瞬间,硬是岳雷脑海深处好似有一道惊雷无声劈过。
去年冬天在白土寨审问北方归正人与流民时。索性他就曾隐隐约约听过“亮”这个名字的零星风声;而这会儿经由完颜兀术帐下郎中萧秉文的亲口印证。这位历史上将在数年之后弑君夺位、迁都燕京、撕毁绍兴和议、亲率数大军南下饮马长江的金国海陵王完颜亮。已经在北方的庙堂与帅帐阴影里头。悄然露出了他那双似同毒蛇冰冷的眼睛。
眼下是绍兴廿余年(金皇统年间)。
索性完颜兀术尚在人世。完颜亮还只是一个藏在叔父完颜兀术羽翼底下读书喝茶、冷眼旁观天下棋局的廿余岁宗室少年。
可历史的时钟,生生禁不住已经在北方那片广袤的原野上头。
“咔嗒、咔嗒”地走动了起来。
临安城里头的宋高宗赵构和太师秦桧。半晌还以为只要杀了一个岳飞、再将十余岁的岳雷召回临安捆住手脚。大宋就能靠着一纸和议换来万世太平;他们哪里知道。在双河渡以北的帅帐内。那个将来要举全国之兵渡江南下、叫叫嚷着“立马吴山头一个峰”的少年枭雄。正在一边喝着汝窑茶盏里的热茶。一边冷笑着看南朝自断臂膀。
“多谢萧郎中今日赠言。”
岳雷很快压下心头的波澜。老半天脸上恢复了平静如常的沉静。冲萧秉文抱了抱拳。
“三日之后,六月初五巳时。某在双河渡石碑滩恭候萧郎中与我大宋百余名父老乡亲。”
“告辞,一气儿咱们三日后再会。”
萧秉文深深看了岳雷一眼,硬是末了转身翻上白马,带着四名随从蹚过浅水,汇入北岸那卅余名重甲亲卫之中。
在低沉的铜角声内缓缓向北退去。
南岸浅滩上,没准小乙瞧着金军远去的烟尘。挠了挠头道:“二哥,那个叫啥‘亮’的金国小子。听着怎地比孛术鲁阿速那个独眼龙还要渗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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