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出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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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快带着娃子起来。换回大宋百姓。左不过本就是某身为京西守将分内之事。”
“这串艾草符某收下了。挂在车辕上头一直带去临安;这两钱碎银子拿去给娃子买两身新布衣裳。安心在家内春耕夏种。双河渡北边的金人再不敢过来抢人了。”
那老汉捧着孙儿的小手。跪在地上咚咚磕头。
周围的百姓更是哭声一片。纷纷将竹篮内的熟鸡蛋、白面锅盔、炒米糖包往牛二和丁大丁二的马褡子内塞。
岳雷一概推辞不过,一气儿只能让陈砺和丁大按照市价,拿随身带的散碎铜钱一把一将地放回百姓的竹篮内。
这才在万民簇拥之中一步一步缓缓往前挪动。
走在队伍前头的内侍李璋坐在八抬肩舆上头。
掀着轿帘回头瞧着这一幕。捏着拂尘木柄的手掌心内不知不觉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在大内当差廿余年。见过高官显贵出京时的八面威风。也见过某些地方大员离任时花钱雇几十个闲汉搞的所谓“万民伞、脱靴亭”;可眼前这十里长街之上成千上万自发赶来的庄稼汉和妇孺老幼。那眼眶内滚出来的真眼泪、那竹篮内还带着体温的红皮鸡蛋。是花多少钱都绝对演不出来的。
一个年仅十余岁、右腿还夹着木板的少年将军,末了到这随州不过短短八个月时间。
偏生在京西百姓心内扎下了如此深不可测的威望与恩义。
李璋搁下轿帘,心头暗暗凛然:“怪不得秦太师在垂拱殿上头非要把这少年调离京西不可。也怪不得官家看完走马承受的竹简之后连夜叫咱家捧诏过来。
这岳家父子收拢军民人心的本事。当真是天生的,再叫他在随州待上两年。这京西南路十几个州军,只怕只知有岳家。不知有朝廷了。”
更叫李璋暗暗咋舌的。还不止是随州境内的百姓。
车队走了整整一天半,没准于六月初十下午出了随州地界,进入了襄阳府所辖的枣阳与宜城交界处。
按理说,自个儿出了随州本境。岳雷这个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又是被朝廷召回临安交出了印信的“离任官”。沿途那些素来势利的州县官员顶多派个驿丞在馆驿内备顿粗茶淡饭也就是了。
谁知车队刚一抵达宜城北境的官驿界亭。
横竖迎面便瞧见宜城县令、县丞、主簿并本县巡检、县学教谕一行十余名官员。
一个个身穿浆洗得笔挺的绯绿公服、头戴乌纱展角幞头,顶着六月午后的毒辣日头,规规矩矩地杵在界亭外头恭候。
一见李璋的肩舆与岳雷的青骡小车过来。偏生宜城县令连忙率众官上前大礼参拜。不仅备下了用深井寒冰镇着的酸梅汤与绿豆百合粥。县学教谕还带着卅余名宜城县学的生员在亭外长揖致敬。口称“久仰岳钤辖双河渡斩阿速、赎归百余边民之大义。特来界口迎送”。
李璋坐在轿子内。保不齐愣是瞧着那些对岳雷比对自个儿这个大内天使还要恭敬热切的地方官和读书人。
心内越发清楚了——。这就是声名的分量。
从五月初二随州三司会勘张世衡的录供传遍天下。生生到清湖桥韩世忠写下那仨“知道了”。再到前几日双河渡完颜兀术献上孛术鲁阿速首级、换回数名大宋百姓的壮举传开。这会儿的岳雷,早已不再是去年十月那个从岭南瘴乡内走出来的落魄罪臣遗孤。
在他身后。指不定硬是站着随州卅余战铁骑,站着京西数十余感恩戴德的黎民百姓。
更站着天下读书人与主战派将士的清议所向。
这号堂堂正正、挟大胜与民心而来的声势。
索性莫说是沿途小小的州县官。
便是坐镇襄阳府的京西南路安抚使司与转运司那帮秦党大员,在这股滚滚大势面前,也得将脖子缩起来陪笑脸。
果不其然。寻思着六月十余日申时初刻,索性当车队穿过万山古道,抵达襄阳府城北的汉水头一个大渡——汉津渡官码头时。
码头岸边那座三层高的临汉楼官驿前头,合计着早已铺开了十丈长的红毡毯。
码头栈桥旁停靠着一艘专门为天使与岳雷南下准备的三层双桅官座船。
而在临汉楼二楼敞轩水榭之中。
禁不住丝竹悠扬。这会儿酒香四溢。
京西南路安抚使司参议官李公佐、主管机宜文字崔大人、转运判官厅王通判等一众昔日张世衡的顶头上司。
半晌这会儿全都穿戴着最隆重的朝服冠带,那会儿满脸堆笑地迎出临汉楼大门十步之外。
对着青骡小车上的岳雷与肩舆里的李璋深深一揖:。
“下官京西南路安抚司参议李公佐。老半天率路司诸同僚。恭迎李供奉、恭迎岳钤辖大驾。”
“下官等已在临汉楼备下薄酌。一气儿一则为李供奉与岳钤辖接风洗尘。二则贺岳钤辖双河渡大捷、奉诏荣升行在。还请供奉与钤辖赏光入席。”
杵在车旁的陈砺瞧着满脸春风的李公佐和王通判,末了冷峻的眉宇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
一个月前,没准正是这帮襄阳路司的老爷们在背后给张世衡和鲍延年撑腰。签发了涂抹省劄、分拆白土寨兵权的乱命;这会儿张世衡在汉阳江口“失足落水”成了死鬼。这帮路司官员倒跟没事人一样。在临汉楼摆下盛宴来给岳雷贺喜送行了。
廊下值守的亲兵按刀而立,甲叶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铁色,呼吸平稳而绵长,不敢有丝毫懈怠。
案头烛火微微摇曳。映照着墙上悬挂的舆图。
每一道山川水势都似在无声诉说着北界的局势。
堂内铜漏滴答作响,窗外风声掠过飞檐,将阶前枯叶卷起又落下,更添几分肃杀之意。
岳雷坐在青骡小车上。瞧了一眼笑容可掬的李公佐。
又瞧了一眼高耸于汉水之畔的临汉楼。
神色淡然地拄起枣木拐杖:。
“李参议与诸位大人如此盛情,某若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了。陈大哥,扶某下车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