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崔相被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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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他拍案,朕问的是将领,不是口舌!
争吵声戛然而止。康元帝环顾群臣,目光落在武将队列中。那些年轻的、年老的、曾随康宁北征的、未曾上过战场的……竟无一人敢抬头。
镇国公萧凛,他缓缓开口,声音疲惫,曾随先帝南征,熟悉苗疆地形。朕命你为征南大将军,率十五万大军,即日启程。
萧凛出列,白发在殿中格外刺眼。他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老臣……遵旨。
此时有小太监疾步进来:”陛下,康宁长公主求见。”
“宣!”
康宁是被侍卫抬进来的,她此时穿着厚厚的狐裘,面色一如既往的苍白,眼底有点青黑。见过礼后,直接问到:镇国公此去,路途遥远,瘴疠横行。十五万大军,从各地抽调,粮草器械,能否跟上?
康元帝一怔。
崔相,康宁转向崔敬之,目光如刀,三年前,你力主削减西南军饷,将原定的八十万两减至三十万。彼时西南十二镇,裁撤兵士三万,关闭军械坊五处,削减军医所十二处。崔相可还记得?
崔敬之面色微变:殿下,臣那是……为了节省开支,充实国库……
节省开支?康宁冷笑,从袖中取出一叠奏折,这是三年前西南守将的急报,说军械老旧,刀缺口、箭无羽,将士们只能以木棍御敌。这是军医所的呈文,说药材断绝,瘴疠之地无药可医,士兵病死甚于战死。崔相,这便是你的节省开支?
一阵猛咳后她转向康元帝:陛下,镇国公此去,面对的不仅是苗人、百越,还有瘴疠、缺粮、军械老旧。十五万大军,若是准备不足,怕是……有去无回。
康元帝面色铁青,看向崔敬之:崔相,你可有话要说?
崔敬之跪伏在地,额头抵着青砖:臣……臣当时以为,苗疆安稳,无需重兵……
无需重兵?康宁声音陡然尖利,崔相坐在京城,喝着龙井,便以为天下太平?你可知苗人为何敢反?因为他们知道,西南空虚!因为他们知道,朝廷无力!因为他们知道,大周的丞相,是个连军饷都要克扣的短视之徒!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帕子捂着嘴,拿开时是一片刺目的红。朝臣们大惊,礼部侍郎慌忙上前搀扶:殿下!殿下保重!
康宁推开他,直直盯着崔敬之:崔相,本宫问你,若镇国公战死西南,十五万大军埋骨他乡,这罪责,你担得起吗?
崔敬之浑身发抖,面色惨白如纸。他看着康宁眼底的冷光,忽然明白,这一局,他输了。输给了一颗为国为民的心。当初他极力促成西南削减军费只是觉得西南多年无战事,适当削减,是正常的财政调配,可他忘了不是苗疆不想打,是他们打不过,是自己给了他们机会。
陛下,康宁转向龙椅,声音虚弱却坚定,臣恳请陛下,彻查三年前削减军饷之事,追责相关人等,以慰西南将士在天之灵。另,镇国公此去,粮草器械,务必加倍供应。臣愿以长风商队之名,捐粮十万石,以资军需。
康元帝看着她,心中的怒火与愧疚交织。他想起康宁病重时,仍捐粮赈灾;想起她昏死在大殿上,仍不忘为将士讨公道。这样的人,他竟曾疑心她?
准奏,他声音沙哑,崔敬之,削减军饷,致使西南战力空虚,罚俸半年,闭门思过。镇国公出征所需,户部务必全力供应,若有延误,斩立决!
陛下圣明!
朝臣们齐声高呼,崔敬之跪伏在地,面如死灰。康宁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恢复那副病恹恹的模样。西南的窟窿,现在要用多少人命来填?对于一个想国家富强的老臣来说也是重大的打击吧。
镇国公萧凛出征那日,京城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康宁裹着狐裘大氅,站在栖梧院的阁楼上,远远望着玄武门外绵延数里的送行队伍。萧凛已年过五旬,须发斑白,却仍身披玄甲,腰悬先帝赐的虎头湛金枪。他翻身上马时,动作迟缓,铠甲下的脊背微微佝偻,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老松。
殿下,春华捧着暖炉上来,镇国公此去……能赢吗?
康宁没有回答。她想起几日前朝堂上的争吵,想起萧凛跪地领旨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苍凉。五十岁,本该含饴弄孙的年纪,却要披甲上阵,去那瘴疠横行的苗疆。
能活着回来,便是赢。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朱红的宫墙,覆盖了玄武门前的石狮,也覆盖了那十五万大军踏过的足迹。康宁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天地,忽然觉得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