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不欢而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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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刚才。牢里来报的,说是上吊死的。
冯嘉坐起身,接过小厮递来的茶水,漱了漱口,又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脸。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又像是在享受什么。
知道了,下去吧。
大人,知府大人那边已经派人来了,说请您过去一趟。
冯嘉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那就走吧。
他走出房门,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层鱼肚白,像一块洗不净的旧布。驿馆的院子里,几个仆役正在扫地,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声。
知府衙门的大堂里,周德昌已经坐在主位上,脸色凝重。冯嘉走进去时,他赶紧拱了拱手:冯大人,这么早便惊动了您,真是罪过。然后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道:孙延龄死了。
本官已经听说了。冯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平淡,畏罪自尽,也是常理。
常理?周德昌冷笑一声,冯大人,孙延龄在牢里关这么多天,每日该吃吃该喝喝,连头发都没掉一根。怎么冯大人前天去了一趟,他今日就上吊了?
冯嘉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周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本官逼死了他?
不敢。周德昌说,本官只是好奇,冯大人与孙延龄,都说了些什么?
不过是些例行问话。冯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周大人也知道,本官是奉皇命而来,任务出现的偏差,自然先见完长公主再去见孙延龄。而且孙延龄包藏祸心,意图谋害长公主,本官自然也要审一审他,看看还有没有同党。
那审出什么来了?
没有。冯嘉放下茶杯,孙延龄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本官也无奈,只好先回来,想着今日再去一趟。没想到,他竟这般想不开。
周德昌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冯大人,本官在金陵当了十年知府,见过的犯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自杀的犯人,大多有两种。一种是绝望了,觉得活着没意思;一种是害怕了,觉得死了比活着强。孙延龄是哪一种,冯大人心里清楚。
冯嘉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
周大人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周德昌站起身,走到堂前的台阶上,背对着冯嘉,声音低沉:本官想说,孙延龄这一死,死得好啊。他死了,所有的罪名就都是他一个人的,与旁人无关。皇帝陛下依然是那个英明神武的皇帝,冯大人依然是那个忠心耿耿的冯大人。至于孙延龄,一个毒害长公主的佞臣,死了也就死了,谁还会为他伸冤?
冯嘉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站起身,走到周德昌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周大人,您这话,可是对陛下不敬。
周德昌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本官对陛下,一向敬重。只是……他顿了顿,只是有些失望。
失望?
陛下登基多年,励精图治,本官是看在眼里的。周德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可这近些年来,陛下做的事,却让本官越来越看不懂。长公主是陛下的亲姐姐,当年陛下能坐上这个位置,长公主出了多少力,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如今陛下却要……
周大人!冯嘉厉声打断他,慎言!
周德昌闭上了嘴,良久,才苦笑一声:罢了,本官多言了。冯大人,孙延龄的尸体,您看如何处置?
冯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按规矩办吧。逆臣孙延龄,畏罪自尽,罪有应得。尸体……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周德昌的眉头皱了一下,却没有反驳。他挥挥手,示意冯嘉可以走了。
冯嘉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周大人,本朝以孝治天下,陛下仁孝,天下皆知。长公主殿下现在身体不适,陛下派本官来探望,也是姐弟情深。周大人可不要多想。
周德昌没有回头,心里腹诽:你为何而来难道没有点数吗?还探望。但是这些又不能宣之于口。只是淡淡地说:本官不敢多想。本官只是担心,这大周的天,还能晴多久。
冯嘉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