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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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上来!”
内侍应命而去,片刻后殿门洞开,一道瘦削身影被引了进来。
是个少年。
身形枯槁,衣衫褴褛如破纸片,遮不住凛冬寒气。
脸上青紫未褪,唇裂如绽,手脚**在外,冻得泛紫发僵——宛如从雪堆中爬出的孤魂。
低垂着头,瑟缩颤抖,由内侍牵行,每一步都轻若踩碎残梦,唯恐惊扰金砖。
冠池斜睨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冷笑:
国尉莫非真要让这乡野小儿在此喧哗不休?
他冷笑一声,眼底尽是讥讽。
尉缭未予理会,只轻启唇齿:
“是否荒唐,稍后自见分晓。”
周文清斜倚椅背,视线落在少年身上。
眉心微凝。
此子……竟似曾相识。
少年被押至殿前,双膝一颤,扑跪于地,额头接连撞击金砖,声响沉闷而急促。
“草民……叩见大王,草民……叩见大王。”
“起身吧,不必多礼。”
他身子虚软,挣扎难起。
李斯步上前,伸手搀扶,俯身低语,声线温和如风:
“孩子,莫惧。”
指尖轻抚其肩头,仿佛抚过易碎的瓷片:
“把昨日所言,再讲一遍。
今日朝堂之上,天子明察,谁敢加害?”
少年终于缓缓抬首,目光怯然扫过四周。
当视线掠过周文清时,骤然停滞。
眼眶瞬时泛红。
他急忙垂首,似怕暴露身份。
片刻后却猛然抬脸,紧握双拳,指节发白。
仿佛积蓄了千钧之力,终将开口。
周文清心头剧震。
是他。
那个雪夜中护妹采药的少年。
记忆翻涌——漫天飞雪,少年冻得青紫的脸,怀里瑟缩的小女孩,还有那句倔强的“求大人行个方便”
。
他亲手递出银两,命李一送归,又遣郎中诊治祖父……
可如今……
为何如此凄苦?
目光停驻在那褴褛的衣角,那皲裂的手背,那比往昔更瘦削、更苍白的面庞。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这究竟……如何至此?
莫非……
少年攥紧拳头,唇瓣轻颤。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破群臣的沉默,掠过一张张冷峻面孔,最终定格在一人身上。
那人靠在椅中,面色惨白如纸,似重病缠身。
正是他的恩人。
那日雪深三尺,正是此人弯腰将他从雪堆里拽出,披上厚袍,又命身旁小吏赐下银钱与药囊,更请来医者看顾祖父。
自那之后,祖父渐愈,能拄杖行走,阿奶不再啼哭,妹妹未被卖去别处,家中也添了些许米粮。
这一切,皆因那人仁心。
他心中满是感激,不知如何偿还。
可此刻,那些歹人正欲加害恩人——他亲耳听见。
男孩心口似有烈焰灼烧。
他深吸一口气,指节捏得发白,嗓音虽颤却愈发清晰:
“大王!草民晓得周内史是仁厚之人!是天底下最正直的良臣!”
“有人要害他,这些话,全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有人假扮乡民,窜至各村巷散布谣言,**百姓围堵内史寺前,欲置周内史于死地——此事我耳畔亲历,字字如刀!”
话音落地,殿中骤然沉寂。
炭火在铜炉中噼啪轻响,像极了人心跳的余音。
冠池跪伏于地,嘴角笑意凝固,目光死死锁住那稚嫩身影,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惊惧。
“你……胡言乱语!”
他猛然挺身,声线尖利刺破空气,“哪来的小儿,受谁唆使,敢在此颠倒黑白!”
“是否虚妄,你心中自明。”
尉缭语调平缓,缓步上前,恰好立于冠池与孩童之间,将那张狰狞面容尽数遮掩。
“孩子,继续讲。”
他侧首低语,目光温润,“只听我说,不必惧怕他人,把你所见所闻,原原本本道来。”
男孩喉头滚动,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