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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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清未回头,只轻轻勾了勾唇:
“固安兄早有预判。”
李斯起身缓步踱至他侧,眯眼望着那消失在夜雾中的身影。
“冠池已定死罪,九族抄斩,千刀剐尽,仍不肯吐露王绾下落,必是被其掌控了致命把柄。”
他语气悠然,似在品茶,又似在观戏,“这老狐狸藏得极深,可惜……”
顿了顿,笑意加深:
“生了个蠢钝的儿子。”
敌手再强,也不怕;最怕的,是队友拖后腿。
此刻的王恪,正是如此。
原本所有线索皆被王绾精心清理——侍卫手中无物可查,药引以冠池名义取用,唆使之人亦出自其旧部,追查至此,便已断流。
朝堂之上,王绾咬字分明,将“全族”
二字重重压下,李斯岂会不知?冠池定有私生血脉外泄,意图逃过株连之祸。
只是那老贼藏得太深,又有王绾庇护,纵使费尽心力,也寻不到一丝破绽。
正觉棘手之际,竟跳出个“聪明人”
。
门下之子,素来惯将凶险事推与奴仆承当,主家只消隐于暗处,便觉万无一失。
纵然心存疑虑,也顶多探头窥视一二,哪敢亲身涉险?
此人倒反其道而行,竟真以目相随,神情专注如观戏文。
廷尉之嗣,哪怕再藏锋敛芒,一举一动仍比常人显眼几分,终被李斯察觉蛛丝马迹。
可笑!
王绾这般老辣之人,偏偏养出个似懂非懂的儿郎,正合他人渔利之机。
转瞬之间,李斯目光已然锁死此人。
以其所用之术,还施其身。
昔日命人扮作流民,**百姓惊惧,令人心涣散、自相残杀,如今周文清便提议,借其身边亲信为刃,层层诱导,步步设局,令其内心生疑,自行执刀,而后——顺势交付!
因此才有今日这场安排。
笃、笃。
门外轻响,似叩心门。
陈仲林推扉而入,快步趋近,躬身行礼:
“周内史,李长史,话已依二位吩咐传去。
那王恪神色仓皇,想必是准备动手了。”
“甚好。”
李斯目光越过他,笑意浮在唇边,缓缓投向阴影中的陈少府。
“陈少府倒是教出了个伶俐儿子。”
举止自然,节奏恰到好处,毫无破绽。
陈少府忙俯首,额上汗珠未干:
“犬子愚钝,李长史过奖了。”
“只是……”
李斯视线重新落回陈仲林身上,垂眸审视片刻。
“交友须慎,莫与品行不端者同流,免得前程尽毁,那便悔之晚矣。”
若非这小子日日与那几个纨绔厮混,怎会轮到他来担此重任?
幸而他不过饮酒作乐,未曾深陷其中,这才换来今日立功之机。
否则纵是陈少府这般重臣,亦难保全爱子性命。
陈仲林闻言脊背发凉,正欲开口辩解,陈少府已一掌拍在儿子背上,力道极沉,逼得他踉跄前扑。
“你这不成器的东西!”
陈少府怒目圆睁,“李长史训示听清了?今后若再与那些狐朋**胡混,我定打断你腿!”
“儿不敢!儿知错了!”
陈仲林立刻低头,姿态卑微至极:
“李长史教训的是,小子铭记于心。”
周文清见父子二人演得惟妙惟肖,终于轻轻挥手,语气放缓:
“陈少府不必忧虑。”
他凝视着那张紧绷的老脸,声音温润:
“此番全赖少府襄助,文清必如实禀报大王。
想来此事,大王自会明察,酌情宽宥。”
“多谢周内史体恤。”
陈少府听罢,脊背几乎贴到地面,悬了多日的魂魄终于落定。
周文清眸光微闪,抬手轻点,视线转向李斯:
“固安兄,那王恪早已暗中布下人手,藏得极深。
速行,莫要迟疑。”
李斯唇角勾起,将茶盏缓缓放于案上,杯底与木面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时机已至,正该收网。”
二人并肩而行,身影掠过门扉,如烟般融进长廊深处。
夜雾弥漫,窄巷幽暗,几道黑影紧贴砖墙缓移。
王恪立于前头,步履迅疾却无声,身后四名签了生死契的奴仆沉默跟行,掌心染过血,从不言碎。
“公子,就是那处。”
一人低语,气息几乎凝滞,“院中唯有一妇携子,左右无邻,下手最宜。”
王恪眯眼望向那间残破土屋,窗缝透出微弱灯火,隐约传来哄儿低语。
——人都在,倒真是天助我也。
心头泛起一丝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