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当面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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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什么生日。”苏父嘴硬,“一把年纪。”
筷子倒是拿得很快。
“许个愿?”念念起哄。
“许什么愿,”苏父说,“国泰民安。”
“爸!”
“风调雨顺。”苏父挑起面,“店面宽敞。”
“你这是三个了!”
“那就长命百岁。”苏母把围裙解了,“这个,我替你许。”
吃到一半,陈伯端着碗来了,说是闻着味儿来的。老头儿自己搬凳子坐下,上上下下打量时安:“这小伙子,面熟。”
“来过,”苏父说,“帮工的。”
“哦。”陈伯点点头,“就那个,不外借的。”
满桌都笑了。苏父咳嗽一声,没接茬。
“老苏,”陈伯夹了口菜,“你这手艺,今天怎么有点咸?”
“我老伴炒的。”
“哦。”陈伯又夹了一筷子,“那咸得好。”
苏母在桌底下踩了苏父一脚,苏父面无表情地给她盛了碗汤。
念念看得直乐,凑到时安耳边:“看见没,这就是我家。谁嘴上都不饶人,谁碗里都不空。”
饭后,苏母收拾碗筷,念念给时安递了个眼色。
时安起身,从包里取出布套,抽出竹笛,换上新笛膜。他一道一道来,贴笛膜的手很稳。
“叔,”他说,“说好的,当面吹。”
苏父端着茶杯,“嗯”了一声,眼睛却抬起来了。
“我能不能点一个?”苏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妈!人家是专业的。”
“专业的,才经得起点。”苏母说。
“阿姨点。”时安说。
“就那个,”苏母想了想,“电视里老放的,赶马车的,热热闹闹的那个。”
时安笑了:“有。”
时安站到堂屋中间,试了两个音。
笛声起来的时候,念念正靠在桌边。很欢的曲子,快板,吐音一粒一粒往外蹦。她听出来了,《扬鞭催马运粮忙》,时安给她提过,说是小时候爷爷教的,学笛的孩子都要过这一关。
苏母从厨房出来,倚在门框上听,手上还沾着水。
陈伯不吃了,端着碗听。
苏父坐在那儿,右手搭在桌沿上。从头到尾,一下都没叩下去。
一曲完了,屋里静了两秒。
“好!”陈伯先嚷起来,碗都差点举起来,“这个好!喜庆!”
苏母笑着拍手。
“老苏,”陈伯说,“这小伙子,比电视里的不差。”
“嗯。”苏父说。
“什么叫嗯?你就不能说句痛快话?”
“还行。”苏父说。
陈伯一愣,拍腿笑了:“得,老苏的‘还行’,那就是顶好了。”
苏父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公筷,给时安碗里夹了一筷子排骨。
“吃饭,”他说,“菜要凉了。”
念念看见,时安端着碗,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她别过脸去,假装去够那盘菜。
她爸这辈子,给她夹过无数次菜。给外人夹,这是头一遭。
第二天中午吃过饭,就得往车站走了。
苏父送到门口,还是那句话:“路上小心。”
苏母追出来,往念念包里塞了个保温袋:“酱牛肉,路上吃。时安那份是单独装的,别搞混。”
“妈,就一个袋子还能搞混?”
“他那份没搁辣油,”苏母说,“上回那盘辣子鸡,他一筷子都没动。”
念念愣了一下:“这你都看见了?”
“我开馆子的,”苏母说,“谁爱吃什么,瞒不住我。”
时安在旁边点头:“谢谢阿姨。”
“谢什么。”苏母摆摆手,“下次来提前说,酱肘子要炖一上午的。”
顿了顿,苏父又补了一句:“念念,照顾好自己。”
“知道啦。”
“时安。”
“叔。”
“下次来,”苏父说,“提前打电话。”
时安点头:“哎。”
高铁上,念念靠着椅背打盹。时安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手机递给了念念。
屏幕上就一行字,发信人:苏叔。
“下回来,教你做糖醋排骨。”
念念看完,半天没说话。
糖醋排骨是她爸的招牌,是她的生日菜,是这个家二十几年最拿得出手的那口味道。
她把手机还给时安,往他肩膀上一靠。
“困了?”时安问。
“嗯,”她说,“困了。”
车窗外的田一晃一晃地往后退。时安把手机收好,没再说话,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