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尝试·失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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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境内。
林昭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远,像是隔着很厚的东西传过来。听不清说什么,但那个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林昭。
昭昭。
她想循着那个声音走,但周围的怨灵不让她走。
“别走!”
“你还没听完!”
“你不能走!”
“你不是来听的吗?”
“听啊!”
那些脸又涌上来,更近了,几乎贴在她脸上。她能看见他们眼睛里烧过的灰烬,能闻见他们身上焦糊的气味,能感觉到他们皮肤的冰冷。
她想推,但推不动。
她想跑,但跑不了。
那些声音又回来了,更响,更尖锐,更像刀子——不是刺进耳朵,是直接刺进脑子里,一刀一刀地割。
她听见自己在喊,但喊不出声。
然后她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炸开了。
—
外界。
林昭的身体猛地一弓,一口血喷出来。
血溅在谢无咎的衣服上,溅在地上,溅在已经熄灭的香灰里。
她的眼睛闭上,身体软下去。
谢无咎一把抱住她,单膝跪在地上,用手探她的脉搏——还在跳,但很弱,很乱。
“林昭?林昭!”
她没反应。
程峰跑过来,看到林昭的脸色,声音都变了:“我、我叫救护车!”
“来不及。”谢无咎把她抱起来,“我车上有急救箱。你开路。”
他抱着林昭往工地外跑。跑出去十几步,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
基坑边缘,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密密麻麻站着人。
不,不是人。
是影子。
几百个影子的轮廓,一动不动,朝着同一个方向——他怀里抱着的林昭。
谢无咎咬了咬牙,加快脚步。
—
车上。
谢无咎把林昭放在后座,让她平躺,从急救箱里取出银针,在她的人中、合谷、内关各扎了一针。
她没醒。
但脉搏稳了一点。
程峰从驾驶座回头:“她怎么样?”
谢无咎沉默了两秒:“被怨气冲击了。三百个怨灵的怨气同时冲进一个人意识里,就像……”
他没说完。
程峰懂了。
就像一个人同时面对三百个人的愤怒质问,没有防护,没有缓冲,一个人扛下来。
“她会醒吗?”苏文心的声音在后座响起,带着哭腔。
谢无咎看着林昭的脸。
惨白,嘴角还有血迹,眉头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不放松。
“会。”他说。
但他没说后半句——会醒,但代价是什么,他不知道。
—
林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床尾。她躺在谢无咎工作室里间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床头放着半杯水。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来。
头还在疼。不是普通的疼,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过的疼,空落落的,又胀胀的。
她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看看时间。
手指碰到手机的那一刻,她停住了。
手机是黑色的,曲面屏,右下角有一道细细的裂纹——那是上周不小心摔的。
她盯着那道裂纹,忽然想不起来这部手机是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完全想不起来。她知道大概是两年前,在商场里,和谁一起?和……和朋友。哪个朋友?
她想不起来了。
门被推开。谢无咎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见她坐着,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醒了。”
林昭抬头看他。
她想说话,但忽然间不知道说什么。脑子里像有一块地方空了,不是忘记具体的事,是忘记了一种感觉——那种和这个人相处了很久之后应该有的、自然而然的感觉。
谢无咎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没问她感觉怎么样,没问她记不记得什么,只是把那碗粥往她那边推了推。
“小米粥,温的。”
林昭低头看那碗粥。
金黄色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的。
谢无咎在她床边坐下,背靠着床头柜,和她并肩坐着,面朝窗户。
窗帘缝隙里那道阳光落在他们脚边。
很久,他开口。
“第一次平周秀娘的时候,你出来之后哭了。但你说值。”
林昭端着碗,没说话。
“第二次平工地那个小怨灵的时候,你出来之后笑了一下,说它走了,很高兴。”
他还是没看她,就看着那道阳光。
“这次你出来之前,在宅境里待了十一分钟。我数过。”
林昭转头看他。
他侧脸的线条被阳光勾出一道边。
“三百个怨灵同时冲着你来,”他说,“你扛了十一分钟。”
林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谢无咎终于转过头,看她。
“你问我,如果我也疯,我会怎么样。”他说,“我说我会记住你清醒的样子。”
他顿了顿。
“今天这十一分钟,我记住了。”
林昭看着他。
脑子里那块空的地方,好像没那么空了。
她端着粥碗,又喝了一口。
温的。
窗外,有鸟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