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父亲的日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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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回老家那天,是个阴天。
车停在村口,她下来走了几步,又停住。路边的老槐树还在,比记忆里粗了一圈,树下那块石头也在,小时候她常坐在上面等父亲下班。
但父亲不在了。
她站了一会儿,继续往里走。
老家的房子在村子最里面,青砖灰瓦,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门锁着,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还是那把,父亲给她的,说“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院子里荒了。
草长到膝盖高,石榴树没人修剪,枝条乱七八糟地伸着。父亲生前最爱那棵石榴树,每年秋天都给她留着最大的几个,等她回来吃。
林昭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树。
今年没有石榴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堂屋的门。
屋子里一股霉味。
窗户关着,家具上落了一层灰。父亲的遗像挂在墙上,黑白照片,笑着的。那是她选的,选了一张他笑得最开心的。
她对着遗像站了一会儿,轻声说:“爸,我回来了。”
没人应。
她开始收拾。
先把窗户打开通风,然后把桌子柜子都擦一遍。擦到父亲的书桌时,她停住了。
抽屉开着一条缝。
她记得父亲生前,书桌的抽屉总是锁着的。她小时候问过他,里面有什么,他说“秘密”。
现在锁没了,抽屉开着。
林昭蹲下来,慢慢拉开。
—
里面是日记。
不是一本,是一摞,用牛皮纸包着,扎着麻绳。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写着:2003年。
她七岁那一年。
林昭把那一摞日记抱出来,放在桌上,解开麻绳。
最底下那本,封皮上写着:2023年。
去年。
父亲去世的前一年。
她拿起那本,翻开。
—
第一页。
“昭昭今天打电话回来,说工作忙,过年可能不回了。我说没事,你忙你的。挂完电话,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石榴树今年结的果特别多,给她留了一筐,看来得自己吃了。”
林昭的眼眶红了。
她翻到下一页。
“昭昭上次回来是前年春节,住了三天。走的时候我说路上慢点,她说知道了爸。我站在门口看她的车开远,一直到看不见。石榴树今年又结了很多果,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吃。”
再下一页。
“今天去镇上,看见一个姑娘背影很像昭昭,追上去看,不是。回来跟老伴说,老伴笑我,说我想闺女想疯了。我说是,是想疯了。”
林昭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日记本上。
她赶紧用手擦,但越擦越花。
—
她继续翻。
翻到中间,有一页被折了角。
“昭昭今天又打电话了。说最近在忙一个项目,很累,但挺有意思的。我问她做什么项目,她说不太好解释,反正就是帮人解决一些问题。我说那就好,别太累。她说知道了爸。挂完电话,我想,这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事做了。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不给她添乱。”
再往后翻。
“今天整理东西,翻出昭昭小时候的照片。那时候她才五岁,扎两个小辫子,追在我后面喊‘爸爸等等我’。一晃眼,都三十了。时间怎么这么快。”
“今天做梦,梦见昭昭小时候,我带她去镇上赶集,她非要吃糖葫芦,我给她买了一串,她吃得满脸都是。醒过来,枕头湿了一块。”
“老伴的忌日。去坟上看了看,跟她说,昭昭现在挺好的,你别惦记。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好不好,她总说什么都好。但我想,她那么要强的性子,随我。就算不好,也不会说。”
—
翻到最后几页。
字迹变潦草了。那时候父亲的身体已经不好了。
“今天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情况不太好。我没告诉昭昭,她工作忙,不想让她分心。反正这把年纪了,该经历的都经历了,没什么遗憾。就是有点想她。”
“今天想给昭昭打电话,拿起手机又放下。说什么呢?说我病了?她肯定要回来,一回来又耽误工作。算了,等她忙完这阵子再说。”
最后一页。
字迹很轻,像没力气了,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昭昭,如果你看到这个,爸爸已经不在了。”
林昭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记住,爸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样的女儿。”
“从小你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你妈的事,村里人说闲话,你从来不哭,就自己憋着。后来你长大了,出去读书,工作,从来不让我操心。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你不说,我也不问。但爸爸想让你知道——”
“不管你在做什么,不管你过得好不好,不管你以后变成什么样,你都是爸爸的骄傲。”
“做让自己不后悔的事。”
“这是爸爸最后想跟你说的。”
“别哭。”
“爸爸去找你妈了。她一个人在那边,肯定想我了。”
“昭昭,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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