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纺织厂案·新的方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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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谢无咎说,“程峰能查。苏文心也能查。只要有人记得阿秀这个名字,就能找到。”
林昭看着他:“然后呢?告诉她弟弟,你姐姐六十年前想给你一个窝头?他信吗?他记得吗?”
谢无咎沉默。
车停在基地门口。
林昭没下车,看着手里的窝头,很久,轻声说:“就算他不记得,也要让他知道。有人替他姐姐,记了六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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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苏文心拿着一张纸条冲进来。
“查到了!阿秀的大名叫李秀娥,她弟弟叫李狗剩——后来改名李建国,参加过抗美援朝,转业后在钢铁厂工作,退休了,现住市福利院。”
林昭站起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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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的单人间里,李建国坐在轮椅上晒太阳。
八十三岁,头发全白,眼神已经不太好了。护工说他有点糊涂,记不清事。
林昭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轻声说:“李爷爷,您还记得您姐姐吗?”
李建国浑浊的眼睛动了动,看着她,没说话。
林昭拿出那个布包,打开,把那个干成石头的窝头放在他手里。
“这是您姐姐留给您的。民国三十七年,她在裕华纺织厂上夜班,把窝头塞给工友,说带回家给弟弟吃。那天晚上,她没回来。”
李建国盯着手里的窝头,手开始抖。
很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阿秀……姐……”
眼泪从他脸上流下来。
他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
林昭跪在他轮椅前,握住他的手:“她想让您知道,她没忘。她那天晚上,一直在想您。”
李建国哭得像个孩子。
那个窝头,在他手心里,被握了一辈子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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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十点,林昭第四次走进纺织厂。
谢无咎、程峰、苏文心都站在外面,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十点整,灯亮了。
机器的轰鸣声响起来。
但这一次,林昭没急着进债境。她站在车间中央,手里捧着那个窝头。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楚:
“李秀娥——阿秀——你弟弟还活着。他八十三了,在福利院。他记得你。他跟我说,他小时候最怕饿,你总是把你的窝头掰一半给他。”
沉默。
那些忙碌的女工,忽然停下来了。
她们转过头,看着林昭。
阿秀站在织布机旁边,手里还攥着半个窝头。
林昭看着她,眼眶发红:“他让我告诉你,他这辈子吃过很多好东西,但最好吃的,是你给他的那半个窝头。”
阿秀愣在那里。
那个叫张姐的女工走过来,站在阿秀身边,看着林昭。
林昭转向她:“张姐,您叫张翠芳,河南人,来纺织厂三年。您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您每个月往家里寄钱。您出事那年,最小的妹妹才六岁。”
张翠芳的眼睛红了。
林昭一个一个说过去:
“王德芳,苏州人,会绣花,出事那天刚收到家信,说母亲病重,你打算下个月请假回去。”
“刘桂英,本地人,出事前三天刚定了亲,男方是码头工人,你说等攒够钱就结婚。”
“赵小妹,十四岁,童工,不识字,但记性好,能背全车间所有人的名字……”
她一个个说下去。
每说一个,那个女工的眼神就柔和一分。
说完了二十三个名字,林昭看着她们,泪流满面:“我知道你们是谁。我记住你们了。你们不用再重复那个晚上了。”
车间安静了。
机器停了。
那些灰白的身影站在织布机旁边,看着她。
阿秀最先走过来。她站在林昭面前,看着林昭手里的窝头,伸手想摸,但手指穿过那个干硬的窝头,什么也没碰到。
她看着自己的手,愣住。
然后她抬头,看着林昭,轻声问:“我真的……死了?”
林昭点头。
阿秀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再抬头时,她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轻的、释然的东西。
“那个窝头……他真的吃到了吗?”
林昭摇头:“太干了,咬不动。但他握着它,哭了一下午。他说,这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东西。”
阿秀笑了。
眼泪从她脸上流下来,但她在笑。
她转身,看着那些工友。张姐走过来,揽住她的肩。其他人也慢慢围过来,站在一起。
二十三个人,站成一个圈。
阿秀最后看了林昭一眼:“谢谢你记住我们。”
然后,她开始发光。
那光很淡,像萤火虫。然后是张姐,然后是其他人——一个一个,化作光点,升起来。
林昭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慢慢升向夜空。
最后一个消失的是阿秀。她消失前,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林昭看懂了。
她说的是:“弟弟,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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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暗下来。
灯灭了。机器停了。
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在那些织布机上,照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
林昭一个人站在黑暗里,泪流满面。
门外,谢无咎推门进来,走到她身边,没说话,只是把她揽进怀里。
林昭抓着他的衣服,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那是二十三份等了六十年的委屈,终于有人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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