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拆迁区的骨头·第三枚碎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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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跑了。
陈树生站在村口,看着年轻人的背影。风吹过,把他的长衫吹起来。
这是他一生中最后的希望。
然后画面消失。光团碎成无数光点,落在废墟上,落在碎砖上,落在林昭的手背上。
水精释放了一具碎片。不是画面,是一句话,直接出现在林昭的脑子里:
“阴商会在找七枚镇魂钉。”
林昭的手猛地握紧了。
七枚镇魂钉。这是第二次听到。第一次是父亲的信——“找到镇魂钉”。现在是陈树生,一个民国时期的革命者,他的骨头里也藏着这句话。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阴商会在找镇魂钉,找了至少一百年。
林昭站起来。腿蹲麻了,她晃了一下,谢无咎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说了什么?”
“阴商会在找七枚镇魂钉。”
谢无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缩了一下。
“七枚?”
“对。我爸也在找。他让我找。”
“找到了会怎样?”
“不知道。但阴商会找了一百年还没找到,说明它们很重要。”
林昭低头看着陈树生的骨头。骨头已经不发光了。青色褪去,变成了普通的、发黄的旧骨。怨灵走了。不是化光,是释然。他终于被人记住了。
她转身要走。
然后她停住了。
她站在基坑的边上,一只脚踩在一块碎砖上,另一只脚还没抬起来。她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不是那种“想不起来”的空白,是那种“从来就没有过”的空白。
她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了。
她知道生日是什么——某年某月某日,一个日期。但那个日期是多少?一月?五月?十月?她不记得了。她知道自己几岁——二十二。但生日是哪一天?是夏天还是冬天?她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格式化的硬盘,目录还在,文件全没了。
“林昭?”谢无咎在叫她。
她没反应。
“林昭!”谢无咎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林昭的眼睛转了转,看着他。
“你刚才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
但谢无咎不信。她知道他不信。因为她的声音不对。那种“没什么”说出口的时候,声音是飘的,像风里的塑料袋。
“你的脸色很差。”他说。
“我说了没事。”
谢无咎没再问。他不敢问。因为他怕听到答案。
林昭转身走了。她的步子很快,快到像在逃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生日而已,一个日期而已。她以前也不怎么过生日,无非是吃碗面,加个鸡蛋。那个日期有什么重要的?
但那是她自己的生日。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如果连那一天都不记得了,她还记得什么?
她走出拆迁区,走到马路边。一辆卡车开过去,扬起一阵灰。她站在灰里,闭上眼睛。
陈树生等了一百年,等到了有人记住他。
她活了二十二年,开始忘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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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基地后,林昭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床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铁盒子。盒子里是她的一些小东西:高中毕业照、一条旧手链、一张电影票根。她翻到最底下,找到一张身份证。
她看着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
1999年3月15日。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她闭上眼睛,再睁开。
1999年3月15日。
她默念了三遍。
然后她把身份证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她不知道自己明天还会不会记得这个日期。但她今天记住了。
这就够了。
她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个问号。
手机震了。谢无咎发来一条消息:“你还好吗?”
她打了两个字:“没事。”
然后删了。
又打了三个字:“我累了。”
发了。
谢无咎回了一个字:“嗯。”
林昭把手机扔在旁边,闭上眼睛。脑子里回荡着陈树生最后的话——“我只是不想被忘记。”
她不想被忘记。但她快把自己忘了。
窗外,天黑了。拆迁区的方向,有一盏灯在闪,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