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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程峰的康复·林远舟的最后一句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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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他记得最后一次完整的睡眠,是某个夜晚,苏文心抱着他,他靠在她的肩膀上。那次他睡得很沉,没有做梦,没有声音,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但那已经是很多天以前的事了。青溪镇之后,他的睡眠又碎了。

不是睡不着——他是能睡着的,人困到极点的时候总是能睡着的。但他醒得太快了。睡着之后,林远舟的声音就会在他脑子里出现。有时是一句话,有时是一个词,有时只是一声叹息。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有人在隔壁房间说话,隔着一层薄薄的墙,每一个音节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他能分辨出哪些是林远舟的残念在传递信息,哪些是残念在“回响”。回响是重复的,像磁带卡住了一样,反复播放同一段内容。信息是新的,是他不知道的,是需要转述给林昭的。

他的左耳已经成了天线。不是比喻,是真的。山魄的裂纹把他的右耳烧成了接收器,左耳成了播放器。林远舟的残念通过山魄传导过来,经过他那颗被折磨得快要裂开的脑子,变成他能听懂的语言。他成了一个人形中转站。但他不想当这个中转站了。他想当普通人。他想像以前一样,开车、打架、修车、骂人、睡觉。他不想再听到任何人死后的声音。

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没有追兵,没有战斗,没有急着要解决的问题。苏文心在书房里抄手札,林昭和谢无咎在天台上,张小伟在自己的房间里。程峰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背靠着沙发,腿伸直,拖鞋掉了一只。他的右耳包着纱布,左耳微微倾斜,像一只警惕的猫。但今晚,左耳是安静的。

他等了一会儿。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没有声音。他的心跳加速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习惯。他已经习惯了脑子里有人说话,习惯了那种被入侵、被占据、被当作电话线使用的感觉。现在安静了。安静得像一间被搬空家具的房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等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来。

他等了一小时。声音没有来。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月亮是弯的,像一只眯起来的眼睛。路灯下有一只猫走过去,步子很慢,尾巴竖着,像一个巡逻的卫兵。程峰看着那只猫走到路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程峰。”声音来了。很轻,很柔,不像以前那样急迫,不像以前那样断续。他听过这个声音很多次了——林远舟的声音。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是从脑子里传来的,但感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隔着一层水,像一个人在河对岸喊话。

“嗯。”程峰应了一声。他不是在跟空气说话,他是在跟那个声音说话。他早就习惯了。

“山魄要碎了。”

程峰的心跳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口袋,土黄色的石头还在,温热。以前它一直是凉的,但山魄发出土黄色光芒的那天之后,它变成了温的。像一块被握了很久的石头,迟迟没有凉下来。

“然后呢?”程峰问。

“碎的时候,我会消失。”

程峰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山魄。石头硌着他的掌纹,温温的,像一颗心脏。他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他没有松手。

“去哪?”他问。

“回该去的地方。”林远舟的声音停了一下,“地脉。山魄是从地脉里长出来的。碎了,就回去了。我的残念也会一起回去。”

程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他咽了一下,把那个东西咽下去,才能发出声音。“你走了,谁保护她?”

“她不用我保护了。”林远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那种“我的任务完成了”的笑意,“她自己能保护自己了。她只是还不知道。”

程峰站在窗边,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眶有些红,但他没有哭。他不是那种会哭的人。他只会把拳头攥紧,把牙咬紧,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那你走之前,还有什么要说的?”程峰问。

沉默。很久的沉默。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云后面走了出来,久到路灯下又有一只猫走过去,尾巴竖着,像一个巡逻的卫兵。久到程峰以为那个声音不会再回答了。

“谢谢你照顾我女儿。”

六个字。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一个人站在面前,面对着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的。程峰的拳头松开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张开,覆盖在山魄上,像在摸一个孩子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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