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月下闲谈话平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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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不错…”
四个字,说得不轻不重,但很确定。
没有解释不错在哪里,是不错在当岛主,还是不错在修为,还是不错在为人处世,还是不错在刚才替他说话。
就是不错。
海升月愣了一下。
没想到从潇沉嘴里能听到夸奖的话。
这人从来到踏云岛开始,不是在打架就是在逃跑,不是在逃跑就是在怼人,不是在怼人就是在吃果子,一张嘴不是损人就是堵人,难得有几句好话。
她没想到他会夸她,更没想到这四个字听起来不像是客套。
她不知道潇沉说的不错指的是什么。
不过潇沉没有解释。
两个人一个坐在门槛上,一个靠在门框上,看着同一轮月亮。
“其实我觉得你爹把踏云岛交给你很对…”
潇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高不低,“就是没帮你把隐患除掉,还给你留下了新的隐患,可惜了…”
海升月明白他什么意思。
没除掉的隐患是海东岳。
她的大伯,踏云岛上辈分最高、修为最强的人。
破五境,虽然刚破,但也是脱离了五境的高手。
等她大伯稳固了境界,和自己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现在他还能跟她客客气气地说话,是因为岛上的规矩还在,因为她爹的遗言还在,因为她这些年把踏云岛带得不错。
但这些都不是根本。
根本才是实力。
她的实力压不住他了。
等他站稳了破五境,等他觉得时机成熟了,等她彻底压不住他了,那时候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
海升月叹了口气。
那口气比刚才那声更长,更深,像是一个在水里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
肩膀微微塌了下去,腰背不像平时那么直了,神色间有种说不上来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撑了很久、扛了很久、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之后,停下来歇一口气时的疲惫。
而潇沉从她脸上看见了另一样东西。
无助。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一个女孩子撑着这么一个岛,撑了三年,也确实不容易。
老岛主在世的时候,她可以跟他吵架,可以不管事,可以不操心。
老岛主不在了,这岛上的一切都压在了她肩上。
地盘,人手,收入,和殷开山的关系,和几个叔伯的关系,和海神大会上其他三十五岛的关系。
每一件事都要她想,每一件事都要她定。
没有人能替她。
想着,潇沉忽然想起了林之一。
那挺拔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脑海里。
不是猫儿巷井底的那个画面,而是在县衙第一次见的时候。
她站在院子里,动作干脆利落。
紫色眼眸,不笑的时候像两潭静水。
她好像从来不会露出疲惫的神情,哪怕是困境,也不曾有过半点儿退缩。
英姿飒爽,干净利落。
潇沉想着,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海升月偏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潇沉苍白疏离的脸上投下一小片斑驳的影。
嘴角那个弧度很轻,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第一次看见潇沉露出这种表情。
是那种想到某个人、某件事时,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温柔。
“你在想谁?”
海升月的声音很轻。
潇沉下意识张了张嘴,随后把嘴闭上了。
反应只慢了半拍,但很快。
“没谁…”
海升月自然不信。
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你不用骗我”的笃定。
“你心上人?”
潇沉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看了海升月一眼,开口道:
“大人的事小孩别瞎打听…”
海升月白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谁是小孩儿…”
潇沉没有接话,转移了话题。
“后面你打算怎么办?你的事情处理完,赶紧送我走…”
海升月收回目光,重新看回天上的月亮。
“海神大会七天后开始,你陪我去,结束之后我派船送你去东海城…”
潇沉想了片刻,点头。
“行…”
海升月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那就这么定了,这几天你老实点,别再打人了…”
顿了顿,“尤其是别打我几个叔叔…”
潇沉靠在门框上,没点头也没摇头。
海升月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巷口响了几下,越来越小,最后和夜色融在了一起。
只剩下潇沉一个人,一扇被撞坏的门,一座碎石铺面的院子,一棵不知名的树,和一地碎成几块的月光。
潇沉在门框上靠了一会儿,直起身,走进屋里。
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破损的门框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片银白。
潇沉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闭上眼睛。
海神大会,七天后,沧溟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