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涯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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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觉得这只是一个练功的法门。
现在她明白了,这不是法门,是潇沉这个人做事的方式。
他永远不会走你预料之中的路。
你预料他会收刀,他会砍下去。
你预料他会谈判,他会逼你去死。
你预料他会杀人,他给你包扎。
你预料他会恐吓,他笑着跟你说话。
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但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站在了他想让你站的位置。
这人的心性,比他手里那把刀更可怕。
海升月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的时候,嘴角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她走到潇沉身边,和他并排站在崖边。
潇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开口道:
“小心点…”
然后转身看向还缩在身后的悬鱼。
悬鱼的脸色比刚才好了很多,但手还攥着他衣服的后摆没有松开。
潇沉伸手将自己的衣服拉了回来,动作很轻。
“你跟紧我…”
悬鱼看着潇沉的眼睛,慢慢点了一下头。
潇沉来到殷开山身边,伸手抓住殷开山。
面朝断天崖下的深渊,往前迈了一步。
下一刻,身体离开了崖壁,像一块石头一样往下坠。
海风在耳边呼啸,崖壁在眼前飞速上移,白色的浪花越来越大,灰色的水雾越来越浓。
下落的过程中,潇沉听见了崖底传来的声音。
浪花撞击礁石的轰鸣,风吹过洞穴的呜咽,还有像是心跳一样的低沉震动。
砰。
砰。
砰。
在他身后,海升月紧跟着跳了下来。
身姿比潇沉轻盈得多,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在她身后,悬鱼是最后一个跳下来的。
四个人的身影依次没入崖底的水雾之中,消失不见。
断天崖的底部像是一个被悬崖四面合围的巨大天井,抬头只能看见头顶那一小片灰白色的天空。
四周长满了黑色的藤蔓,往下滴着水。
空气里的湿度大得不正常,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水吸进了肺里。
黏腻、沉重、带着一股腥味。
灵气在这里完全是乱的。
潇沉从来到底部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
天地间的灵气像被人打碎了的瓷器,碎片散落在各处。
有的地方浓得几乎凝固,有的地方稀薄得像不存在。
而且这些碎片还在不停地被什么东西搅动着,像一锅快要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没有一刻安静。
浪花时不时拍过来。
不是海浪,是崖壁
海水从地底的洞穴里涌出来,撞在礁石上,炸开白色的水花,然后迅速退去,留下满地的泡沫。
潇沉没有在意这些。
他的注意力全在声音上。
箫声。
和在崖顶上听见的不一样。
在崖顶上听见的箫声是飘渺的,断断续续,像风穿过竹林时发出的那种悠长的呜咽。
但在这里,箫声是实的。
潇沉抬眼,循着声音的来处望过去。
前方大约三十丈处,水雾最浓的地方,有一个东西悬在半空中。
那是一柄箫。
材质看起来很奇特,像是某种绿色的金属,又像是被海水浸泡了千万年的翡翠。
箫身通体碧绿,颜色深浅不一,深的像墨绿的夜空,浅的像初春的嫩芽,在朦胧的水雾中泛着幽幽的光泽。
箫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弯弯曲曲地缠绕着箫身,从吹口一直延伸到尾端。
箫被海风吹动,空气被风带着穿过音孔,发出一个个单音。
没有旋律,没有规律。
但潇沉知道,刚才在崖顶上听见的箫声,绝不是风吹出来的。
那是这支箫自己在发声,因为它有了灵性。
殷开山没有说谎。
潮音确实生出了灵性,而且这灵性已经强到了能让武器自己发出声音的程度。
看到此,潇沉有些疑惑。
一把武器生出灵性,至少要上百年的时间。
海天阔的潮音失踪不过三年,三年就能生出灵性,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它接触的东西非同寻常。
与此同时,海升月的呼吸变了。
从跳下断天崖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那支箫。
不,不应该叫箫了,那是父亲的武器,潮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