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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县衙算人心(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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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叶在风里晃着,细碎的光斑在桌面和地面上来回地移动。

盛夏的蝉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永远不会停。

……

安宁县衙,坐落在县城正街尽头。

青砖灰瓦,门脸不大。

门口石狮子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左边的少了半只耳朵,右边的底座裂了一道缝。

门楣上悬着一块褪了色的匾额,安宁县署四个字还是前朝手笔。

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沉的木纹。

盛夏的暑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座县衙罩得严严实实。

后衙的书房里,窗户半开着,窗外的蝉鸣一阵接一阵灌进来,闷热的风裹着院子里的土腥气在屋里打转。

周德福坐在书案后面,一身绸制便服被汗浸得半湿,贴在圆滚滚的肚皮上。

看着面前摊开的公文,手里的扇子摇得比方才快了些许。

鬓角上的汗珠沿着胖脸滚下来,滴在领口的绸面上洇开一个小圆。

王守仁坐在侧首的椅子上,洗得发白的青衫虽然也挂着汗渍,但坐姿一丝不乱。

表情精明,收着不露的平静。

手里也拿着一把扇子,竹骨纸面的旧扇。

扇面泛了黄,摇扇的频率比周德福慢得多。

守仁啊…

周德福开口,你说这公文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着,把桌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

纸上字迹工整,墨色均匀。

上官发下来的例行公文,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确。

安宁地处北邙山以南,近日牧民南迁、匪患抬头,需妥善应对,确保地方安定。

落款处的官印盖得端端正正,鲜红的印泥在泛黄的纸面上格外刺眼。

王守仁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周德福,把扇子收起来搁在膝上,大人,这公文看着是例行公事,可这时候发下来,意思就不一样了…

怎么说?

往年这种公文,都是夏末秋初才下来的,今年早了两个月…

王守仁说着,声音低了些。

而且您看措辞,妥善应对听着客气,其实是把什么事都推给了您,出了乱子,是您应对不善,没出乱子,是您分内的事,总之,功劳没有,责任全是您的…

周德福的眉头拧了一下,扇子摇得更快了。

低头又看了一眼公文,嘴唇动了几下。

像是想骂,但没骂出来,最后只是闷闷哼了一声。

我何尝不知道…

叹了口气,可知道了又能怎样?上官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难道我还能回一封信说下官无能为力不成?

王守仁瞧见,起了身。

来到周德福身边,大人,有一件事不知您想过没有…

什么事?

牧民南迁,必经北邙山北麓,而北邙山北麓那一带…

王守仁顿了一下,目光从窗户缝隙里穿过去,落在远处山脊模糊的轮廓上,最大的势力,是青山寨…

周德福听着,扇子停了半息。

牧青山那伙人?

正是…

周德福沉默了一下。

嘴唇抿着,两撇八字胡在扇风里微微颤动。

过了大约五息,那伙人的事我听说过,劫富济贫,在百姓中间口碑不差,可土匪就是土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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