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年少情深一场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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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李满山彻底辍学。
那天以后,李满山再也没去上学了,也是那天以后,学会了抽烟酗酒。
这场激烈的争吵后,过了几年安稳日子,林慧卿终于生了个儿子。
但没如他们的愿,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孩子生来体弱,只有五斤四两,体质孱弱,常年小病不断。
李满山母亲看了眼就直摇头说:赔钱玩意,看着就养不活!
好几次李满山不在家的时候,儿子半夜发了高烧,家里人都不管,无助的林慧卿只能一个人抱着孩子,拿着手电走夜路去诊所看病。
就这么靠着自己拉扯,把体弱的儿子养活大了。
后来,李满山接手家里的货车生意,常年在外跑长途、跑货运。
林慧卿怕他在外奔波分心、开车走神出危险,哪怕受再多委屈、受再多苦,也全都默默咽进肚子里,再也不跟他告状、诉苦,独自扛下家里的风雨。
又过了一年,林慧卿又怀孕了。
发现的时候已经两个多月了。李满山母亲本就打心底厌恶林慧卿,觉得她拖累了自己儿子,耽误儿子前程,如今见她又怀孕,更是满心怨怼,日日阴阳怪气变着法辱骂她!
在她眼里,若不是林慧卿,她的儿子本该前程似锦,娶个门当户对的好媳妇,风光体面。
她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日日劝说林慧卿打掉孩子,找尽各种借口刁难施压。
经历过丧子之痛的林慧卿,满心戒备,说什么都不肯妥协。为了提防李母暗中使坏,她时刻警惕,但凡离开自己视线的食物、水,一口都不敢碰,整日活得提心吊胆、小心翼翼。
长期的压抑与煎熬,让她彻底撑不住了,想打电话叫何满山回家一趟。
可自从家里婆媳关系不好,家中争吵不断,李满山回家的次数愈发稀少,对家里的琐事也愈发淡漠。
正当她准备出门去打电话时,一向刻薄强势的李满山母亲,突然一改往日嘴脸,变得温和和善,柔声安抚她:“满山在外跑货辛苦,别让他分心担心家里。孩子能生,没说不让你生,你好好养胎,安心休养。”
接下来的日子,李母果真不再对她吆五喝六、刻薄刁难,反倒日日好吃好喝伺候,态度温和体贴,格外殷勤。
随着孕周增加,肚子日渐显怀。
某天清晨,李母满脸笑意走进屋,语气格外温和:“你这肚子也大了,该做产检了。我带你去县城大医院查查,顺便看看是男是女,也好提前准备东西。”
林慧卿没有多想,只当是婆婆终于良心发现,体恤自己辛苦。想着宝宝过了三个月了,应该可以出门了。
好久没出门的林慧卿,换了衣服就跟着婆婆出门了,倚大巴车窗边,摸着肚子,脸上溢着笑容,也好奇的想知道这胎是男是女。
一孕傻三年,林慧卿到了医院就放下了警惕心,她千算万算,也想不到李满山的母亲会狠心至此!!会联系医院里的亲戚,忽悠她打了麻药,强行夺走了她腹中安稳发育的孩子!亲手杀了自己的孙子!!
等林慧卿从麻药中苏醒,腹部早已空空荡荡,浑身冰冷。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彻底崩溃了,躺在陌生的病床上,撕心裂肺、放声痛哭,绝望的哭声回荡在病房里,肝肠寸断。
她哭李家一家人的丧尽天良、心狠手辣。
哭自己多年隐忍退让、委曲求全,终究换不来半分善待。
哭自己愚钝无知、轻易信人,亲手葬送了自己的青春、前程,还有一个个无辜的孩子。
这么多年,她任劳任怨、忍气吞声,为家庭操劳、为孩子奔波,掏心掏肺付出所有,可在李家眼里,她始终是多余的外人,是拖累李满山的累赘,从未被真心接纳过半分。
他们始终心心念念,想让李满山和她离婚,另娶一门体面亲事。
林慧卿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想起了刚生完第一个孩子的那年,在村头遇上了一个村里从没见过的老头。
那老头神神叨叨的要拉着她给她算命,她从不信这些,一个劲摆手说自己没钱。
老头说我和你有缘,不要你的钱。
林慧卿半信半疑的坐了下来,可老头却一脸惋惜,对着她轻轻叹气:“姑娘,你命格贵重,本不该困在这方寸小村,你是能做大事、有大出息的人。”
如今来看,你命中得有5个孩子,如今这个人也不是你的正缘!下一个人也不会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小小年纪就踏入婚姻,困住了自己一生啊孩子!!”
林慧卿当时只当他说笑,反正也没收自己的钱,听个乐就走了。
哭累的林慧卿,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不说话也不吃饭,李满山的母亲也没管她,自己回家去了。
第二天,心力耗尽的林慧卿挣扎着起身,借了旁人的手机,拨通了李满山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没有哭,没有闹,语气平静得可怕,像一潭彻底死寂的死水,缓缓道出他母亲做出的丧尽天良的事。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漫长的死寂过后,林慧卿彻底死了心,她轻声开口:“满山,回来一趟吧,我们离婚。”
又过了良久,听筒里才传来男人沙哑疲惫、毫无挽留的一个字:“好。”
简单一个字,彻底斩断了两人十几年的青春与牵绊。
挂断电话的瞬间,林慧卿双腿一软,浑身脱力,直直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年少时,乡间小路,二八杠自行车后座,是她最纯粹、最美好的青春悸动。
曾经深夜被窝里,两人有说不完的悄悄话,聊未来、聊梦想,满心皆是彼此。
可到头来,岁岁年年,只剩一地鸡毛、满身伤痕。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最终连一句挽留,都没再说出口。
没过两天,久未归家的李满山匆匆回来了。
他满脸胡茬、眼底青黑,身上还萦绕着淡淡的酒气,风尘仆仆的回到了家。
两人没有争执,没有纠缠,沉默着办完了所有离婚手续。
李满山把两个孩子都留在了李家,给了林慧卿一笔钱,没有多余的话语,也一直没敢直视林慧卿的眼睛,转身再次匆匆离去。
林慧卿收拾行李时,看到了衣柜深处的那条崭新的喇叭裤,指尖抚过平整的裤料,还能想起第一次穿上它时青涩的欢喜。
她蹲在床边,捂着嘴,无声痛哭,哭尽了十几年的委屈与遗憾。
擦干眼泪,她将喇叭裤重新叠好收好,拉着小小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彻底离开了这个困住她半生、让她遍体鳞伤的李家。
狠心地李满山母亲,把两个孩子都带去了亲戚家,不让林慧卿看一眼。
离婚后的林慧卿,孤身一人,远赴千里之外的南方城市,从零开始,打零工、做杂活,咬牙谋生。
脱离了压抑磋磨的婆家,没有了无休止的内耗与委屈,哪怕干活再苦再累,她都觉得浑身轻松、身心自由。
沉寂多年的脑子好像又瞬间开窍了,她凭着自己灵活的头脑、吃苦耐劳的韧劲,一点点摸索、打拼,慢慢做起了小生意,步步稳扎稳打,硬生生闯出一条路,逆袭成了小有名气的小老板。
日子越来越好,前路愈发光明,过往的伤痛渐渐被忙碌冲淡。
林慧卿忙的没有时间再去想以前的事情,之前打电话回家时,只听家里人说不顺嘴说了一句:何满山又结婚了,是她妈给他张罗的,对这新儿媳可好了。不过何满山看着不太喜欢她,结婚那天回来了一趟就再没回来了。
再次听到关于李满山的消息,已是一年之后。
当年同班的村里同学,特意辗转找到她,带来了一个噩耗。
“慧卿,李满山没了。”
“不知道是不是疲劳驾驶,跑货车的时候出了意外,车翻人亡,当场就走了。他新娶的媳妇刚生下孩子,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爹,太可怜了。”
“还有你前婆婆,天天坐在村口路边哭,等着儿子回家。有时候路过的村里人也会听她念叨着对不起你,都是自己做的孽,神志不清、两眼发直,算是彻底疯了。”
“前公公也突发脑梗,半身瘫痪,卧床不起,一家人疯的疯、瘫的瘫、亡的亡,彻底散了。”
“还有个奇怪的事,听说他们家有一晚,家里进了一窝的狐狸……”
“好在你的两个孩子,被心地善良的大娘家接过去照顾了,那家人品性端正、待人厚道,对两个孩子极好,你可以彻底放心。”
听完这一席话,林慧卿久久愣在原地,心神恍惚,一片空白。
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畅快,心底只剩一片空荡荡的苍凉。
她早已放下了所有恩怨情仇,只剩一声无尽的叹息。
这些年,她从未真正放下孩子,一直默默给照顾孩子的大娘一家邮钱,贴补孩子的日常开销。
当年在李家,唯有大娘一家人正直善良,愿意为她说公道话、护她周全。如今孩子在她家,她心里唯一的牵挂,也总算有了归宿。
……
林慧卿第一段婚姻的故事就写到这了,这个故事是我从我妈的口中,我姐的口中,回老家,村里人议论的八卦中,一点点拼凑完整的。
写到我妈被骗去医院拿掉孩子那里,已经当了妈妈的我,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我想象不到当时的我妈该有多绝望!!!
以至于后来李满山一家,老老少少,死的死,病的病,疯的疯,全都是他们的报应!!
自作孽不可活!!伤天害理老天爷都看在眼里!!如今都是现世报!!
后来我再和母亲闲谈旧事,她平静地告诉我,李满山走后很多年,她曾梦到过他一次。
梦里的他,还是十八岁那年的青涩模样,可他浑身衣衫破烂、满身尘土,狼狈不堪,孤零零坐在荒凉的路边。
看见她走来,他红了双眼,不停落泪,一遍遍地对着她哭着说:“对不起,慧卿。是我辜负了你,是我让你受了一辈子的苦,是我对不起你……”
其实再到现在,我已经快记不清他的模样了,毕竟当年的我们,别说结婚照了,连一张合照都没拍过。
如今出马后接触了很多神鬼的我,才能知道,
李满山属于阳寿未尽、横死异乡,心结未了、执念难散。
无人超度、无人引渡,这么多年,他只能被困在常年奔波的马路之上,日夜徘徊,不得解脱,不入轮回,永世受困。
半生恩怨,半生牵绊,
缘起少年巷口,缘落人世离散。
终究是,年少情深一场空,半生风雨皆成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