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国法与人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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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福金话说得很慢,眼神带着试探,断断续续地道:“事情过去也有些时日了……我就是想问一句,皇嫂心里……当真对官家没有半分芥蒂吗?”
赵福金问的就是先前赵凡以为国祈福为名头,召集江南头部世家近千人前往了景德寺,而后寺庙就发生地动,千人无一生还。
官府发文说是地动,其实就是被赵凡弄死的。
朱琏身为皇后,不可能和平民百姓一样消息闭塞,当然知道这其中是怎么回事。
但知道了后,朱琏也就伤心了几日,而后就恢复如初,好像没这档子事一样。
丈夫下旨诛杀自己的亲生父亲与弟弟,换作任何一个女子,都不可能毫无波澜。
更何况朱琏身为中宫皇后,母族获罪,官家却没有顾忌她半分情面,她心中不可能没有嫌隙。
所以赵福金就想问清楚,大嫂和大哥到底有没有芥蒂?
朱琏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一顿,微微颤了颤。
她沉默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浮起一层复杂的神色,像是想起了当初刚接到消息时的,那几日。
那几日,她恨死赵凡了!
他杀的,可是他妻子的父亲和弟弟啊!
怎么可能一点不恨?
“说一点不恨……那是假的。”朱琏声音很轻,却很坦诚,“刚知道消息那几天,我茶饭不思,夜里总睡不着。总想着,哪怕他们犯了天条,官家念着我这皇后身份,也应给他们留一条性命,怎么就……非死不可呢?”
她抬眼看向赵福金,眼神澄澈,没有半分怨恨:“可后来,皇城司把卷宗送来了。整整三大本,一字一句,全是我爹和我弟弟这些年,在江南做下的那些丑事。
强占民田,逼得普通百姓家破人亡,构陷良善,害得人家满门抄斩,还有克扣赈灾粮银,私吞河工款项……一条条一桩桩算下来,近百条人命啊,都记在他们名下。”
朱琏此刻连呼吸都在发颤,她平复了一下,又道:“我刚翻开卷宗的时候,不敢相信这是我朱家做出来的事。可翻到最后,我反倒平静了。
那些惨死的百姓,难道就不是人命吗?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也应该好好地活着,就因为我朱家有权有势,便平白无辜,丢了性命。”
“他们犯了国法,害了那么多人,本就该死。”朱琏把该死两个字,说的极重,“官家是一国之君,秉公执法,没有错。我是他的皇后,更不能因私废公,拿着中宫的身份去掣肘他。这事……我早就想通了,也早就不怨他了。”
赵福金听完,暗自松了口气,久久没有说话,只重重点了点头。
开始蔡蓧和她说起此事,她惊得半天说不出话,生怕皇后身在江南,再干出什么糊涂事,现在悬在心里多日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现在看来,这位皇后娘娘的心胸与格局,远比她预想的更加开阔沉厚,更显国母气度。
“娘娘……”
两人正说着,忽然厅门外,赵福金的一名劲装侍女,拱手向内施礼道:“公主,一艘藩商船只,请求停靠杭州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