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号矿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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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璃点了点头:“她说是去采风。但到了地方只是远远看着洞口,没有靠近。她站在风口旁听了好久,说‘有些声音是教不会的,要自己去听’。”
林默沉默了片刻,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街面上阳光白晃晃的,行人不多,看不出有异常的动静。但自从昨晚那条未知号码的短信之后,他总觉得空气中有一根看不见的弦绷着。他拉上窗帘,打开琴包,检查了随身物品:手电、罗盘、那两把钥匙、外婆的照片、手稿和录音带。准备就绪,他看向苏璃:“明天天亮前动身,白天走山路,傍晚到矿区。”
苏璃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夜里,林默没能入睡。他从包里取出那盘母带复制件,也就是沈从声在电视台旧址地下车库交给他的铁盒,还没有听完。他本来打算留到路上再听,但此刻躁动的心绪让他按下了播放键。母亲的声音从扁铁盒里缓缓流出,比南码头空腔里的录音更近,也更疲惫。
“……小默,你舅舅大概不会赞同我说的话,但我还是要说一句。你外公穷尽一生想证明源可以被人类使用,可外婆已经用生命证明它不能。外婆的结论是对的。但外公也不是错的。他只是太孤独了。一个人若是长久地守着一段庞大的记忆,却没有人能与他分享,那种重量会把人压垮。所以你如果要靠近源,先记住一件事:不要独自承担。你身边能有人分担时,就让她分担。”
磁带在最后一段沙沙声里结束。林默关掉机器,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窗外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像夜的注脚。
凌晨四点,他和苏璃会合,沿着城北旧公路后山的小路出发。山路窄得几乎被灌木淹没,露水打湿鞋裤,晨雾在树林间流动。他们没有交谈,只以脚步和呼吸维持着节奏。走出大约三小时后,树木稀疏起来,前方露出一片灰褐色的荒坡,灌木矮而稀疏,地面散落着碎石和煤渣,一看就是矿区特有的地貌。
林默停在一棵枯树下,取出外婆的手稿地图,对照周围地形。不远处有一个低矮的混凝土建筑,屋顶坍塌,墙体开裂,看起来像矿区的旧值班室。他走过去,发现门框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依稀能辨认出“三号矿区·东侧通风井”几个字。
苏璃跟在他身后,指着建筑后方一片被碎石和泥土掩埋的低洼地带:“那个位置应该就是通风井。被填了一半。”林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根露出地面的铸铁管口,周围泥土翻动的痕迹还很新,像是最近一两天内有人挖开过。
他快步走过去,蹲在管口边,仔细查看泥土边缘。土色深浅不一,碎石有被移走的痕迹。在管口一侧的泥地上,他看到一个清晰的鞋印,鞋底纹路很深,是防滑工装鞋。鞋印的朝向,是朝着通风井内部。
“有人进去过了。”林默低声说,“而且比我们早不了太久。”
苏璃蹲下来,量了量鞋印的长度:“这个男人,身高大概一米八左右,体重不轻,行动力很强,应该是受过训练的。会不会是沈从声的人?”
“也可能是沈从声本人。”林默没有排除这个可能。他从背包里取出手电,朝通风井内部照了照。管口向内倾斜,黑沉沉的,隐约能看到一段铁梯向下延伸。风从深处涌上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和一种极低沉的嗡鸣,仿佛整个山体在呼吸。那种声音很微弱,但林默一听到,背上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和他在南码头空腔中听到的声感非常相似。
“我们需要下去吗?”苏璃问。
林默没有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压得很低,天光暗淡。他站在通风井口,望着那片向下的黑暗,想起外婆信中的话:“有些声音要自己去听。”他又想起母亲的话:“不要独自承担。”他转头看向苏璃:“下去。一起。”
苏璃没有说话,从帆布袋里取出一根绳子,一头绑在旁边的混凝土残柱上,另一头扔进通风井。林默抓住铁梯扶手,试探着踩了踩,确认锈蚀程度尚可承重后,他开始向下攀登。风声在井壁间回荡,低沉的嗡鸣逐渐清晰,仿佛地层深处有一个巨大的腔体,正在等待着什么人靠近。苏璃紧跟着他下来,两人的每一步都让铁梯发出老旧而沉闷的响声。黑暗自四面八方合拢,像一道缓慢关闭的门。
岩缝比预想中更窄,两人侧身挤进去时,肩膀几乎贴着冰冷的岩壁。头顶有碎石和泥土不断簌簌落下,林默用手臂护住头,走在前方。越往里,那股低沉的嗡鸣越清晰,从脚底透过鞋底传上来,像某种巨大的机械在地壳深处运转,又像是山体本身在呼吸。两道手电光在漆黑的空间里晃荡,照出岩壁上湿润的水汽和斑驳的矿脉痕迹。
走了大约百步,岩缝豁然开朗,前方出现一个天然形成的圆穹形洞室,比南码头空腔略小,但是湿度更高,穹顶凝结的水珠汇成细流,沿着钟乳石缓慢滑落。洞室中央是一片浅浅的水潭,水面平静如镜。手电光照上去,水面反射出深邃的光。林默站在水潭边缘,发现水面上有一圈极其微弱的涟漪,从中央向外扩散,像有什么东西在潭底规律性地搏动。每泛起一圈,他都能感到那股嗡鸣随之加重。
他蹲下来,伸手触碰水面。水很凉,但不刺骨。指尖入水的瞬间,那种从通风井口就开始纠缠他的低沉共振忽然变得强烈,仿佛整个水潭是一个巨大的共鸣箱。他收回手,水面上的涟漪很快恢复平静。
“这水有问题。”苏璃也蹲下来,但没有触碰,“我妈的记录里提过,某些地层中的水体能传递极低频声波,甚至会使附近的人产生幻听或幻觉。如果这里是共鸣层的核心,水面可能就是传导介质。”
林默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水潭对面的岩壁上。那里有一处凹槽,表面覆盖着一层深灰色的矿物结晶,结晶中间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他绕过水潭边缘,走到岩壁前。金属板已经锈蚀发黑,但上面隐约刻着字。他用手电贴近照了照,辨认出几个字:“共振频率——校准基准。197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