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五岁孩子画的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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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的小丫头端着汤碗站在案边,脸上有好几道木炭蹭的灰印子,袖口卷到了胳膊肘上头,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小手臂。
说话的口气比蒙将军下军令还硬。
方氏吸了吸鼻子。
“那臣妇替殿下研墨裁帛。殿下画到什么时候臣妇陪到什么时候。”
沈知渔看了她一眼。
“方夫人不回去歇着?”
“殿下不歇臣妇也不歇。蒙家欠殿下的胳膊还没还完呢,伺候殿下画几宿图算什么。”
沈知渔嘴角弯了一下。
“那帮昭昭做一件事。”
“殿下吩咐。”
“拿一条布带子来。昭昭画不好缠绕的样子,方夫人就在旁边把布条真的在胳膊上绕一遍给昭昭看。昭昭照着的实物画,比凭空画要准。”
方氏站起来就去翻柜子。
从那天夜里开始,昭华殿的书房每晚灯火都亮到后半夜。沈知渔白天处理渠务和试验田的事,夜里就趴在地上画图。方氏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一会儿挽起袖子让沈知渔照着画手臂的轮廓,一会儿把腿伸直了让她比着画小腿的骨骼位置。
到第三天的时候方氏的两条胳膊上绑满了布条印子。
“殿下,臣妇的胳膊被勒得都是红道道了。”
“再忍忍。这页画完就换腿。”
“还有腿?”
“大腿骨折固定那一页。方夫人把腿放平,昭昭拿两根木棍比着画。”
方氏的脸僵了一下。
“殿下……臣妇这把年纪了,在殿
“方夫人穿着裤子呢。”
方氏深吸了一口气,把裙摆掖到腰带里面,两条腿直挺挺地伸了出去。
一个月后。
昭华殿书房的案头上叠着一摞帛布,整整齐齐的四十八页。
每一页是一类伤的急救步骤。刀伤止血两页,箭伤处理四页,闭合骨折固定三页,开放骨折固定三页,烧伤初步处理两页,冻伤回暖两页,腹部创伤保护四页,头部创伤判断两页,止血带使用四页,简易担架制作四页,溺水救治两页,毒箭处理三页。
后面附了一页总览——战况紧急时的伤情分级法则:先看呼吸,再看出血,三看神志。红色标记的先救,黑色标记的暂放。
画风不算好看。
线条有些歪的地方,比例也有两三处偏差。但每一个动作的分解步骤清清楚楚——手放在哪里,力朝哪个方向使,布条绕几圈从哪个位置开始绕,两根固定木棍多长多粗放在伤肢的哪一侧——全部标了箭头和数字。
不识字的人看图就知道第一步做什么,第二步做什么。
方氏坐在旁边看她翻最后一遍定稿。
“殿下,画完了?”
“画完了。”
沈知渔把四十八页帛布按顺序叠好,用麻绳穿了两个洞绑在一起。
她把这叠图册捧在手里。
轻轻的,薄薄的一摞。
一个月的睡眠和十几版废稿换出来的东西。
“方夫人觉得这些图,寻常人看得懂吗。”
方氏伸手翻了几页。翻到箭伤处理那一页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看。图上画着一支箭扎在大腿里,旁边三个步骤:第一步剪断露在外面的箭杆留两指长;第二步用布垫压住箭杆周围的皮肤止血;第三步固定伤腿等后送。
“臣妇看得懂。箭不能乱拔,先把外头的杆子折短了免得碰到,然后用布压住不让它流血。”
“嗯。方夫人不识字,能看懂就行。”
沈知渔把图册放在案上,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明天蒙恬哥哥过来的时候,让他把这本图册带给父王看。”
方氏点了下头。
沈知渔转过身来,两只手背在身后。
“方夫人。”
“臣妇在。”
“这个月辛苦方夫人了。昭昭的胳膊不够长够不到方夫人的肩膀,帮方夫人揉不了。等昭昭长高了再补上。”
方氏的眼眶又红了。她赶紧拿袖子擦了一把,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殿下就别再把臣妇弄哭了。这一个月的眼泪比臣妇前半辈子加在一起都多。”
沈知渔咧开嘴笑了一下。
五岁的小丫头笑起来的时候两个小酒窝陷进去,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小白牙。
案上,四十八页的图册安安静静地搁着。
方氏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页的标题。
沈知渔用木炭写的字歪歪扭扭但笔画有力。四个字横着排在帛布的正中间。
伤兵急救。
“殿下,这四个字臣妇也认得。”
“方夫人认识的字比昭昭以为的多。”
“第一个字是恬儿胳膊上那道伤教臣妇认的。”
沈知渔的笑收了收。
她低下头,伸手摸了摸图册最上面那张帛。
“那就从蒙恬哥哥的兵开始。先让活着的人学会怎么不死,再让不该死的人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