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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父女论政初分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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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她面上移开落在了案面上那盏铜灯跳动的火苗上面。

“第三条呢。”

沈知渔把手放回膝头,在开口之前犹豫了那么一会儿,她的指尖在裙料上面轻轻攥了攥又松开,那个动作泄露了她对接下来这条建议的不确定。

“设立学宫,百家争鸣,广纳天下之才为大秦所用。”

嬴政的目光从灯火上收回来的速度比方才快了,落在她面上的时候带着一层明显的收紧。

“百家争鸣。”

他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中的温度比方才降了好几分。

“你要朕养一群整天吵来吵去各执一词的人在咸阳城里面对着朕的政令指点点。”

“不是指点点,是补充完善。”

沈知渔的声音没有因为他语气的变化而退让,但节奏放慢了一些像是在选择最不会引起对方反感的表述方式。

“法家治国是骨架,但骨架上面需要血肉,农家的人懂种地可以改良农耕之术,墨家的人懂机关可以革新工匠技艺,医家的人懂药理可以减少瘟疫死伤,这些人的知识对大秦全是有用的,把他们聚在一起让他们互相碰撞才能产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嬴政没有接她的话,他的面色在听完她这番阐述之后非但没有缓和反而绷得更紧了,下颌的线条收进去了一些,那个变化让沈知渔心中的弦也跟着拉紧了。

“昭昭,你在稷下学宫的那些情报里面应该看过,当年齐国百家争鸣了一百多年,争出来了什么。”

他的声音低下来的时候反而比高声时更有压迫感。

“争出了齐国内政混乱令出多门,争出了学派互相攻讦朝令夕改,争出了一个连自己国都都保不住的齐王建。”

沈知渔的嘴唇动了动,她想反驳但嬴政没有给她插话的缝隙。

“思想不统一国家就不可能统一,朕花了十年把六国的城池和土地并入版图,不是为了再花十年去跟一群辩士争论这天下该怎么治,法家既已证明可以强国那就用法家,其余诸子百家有用的术可以留,但他们的道必须让路。”

沈知渔坐在对面看着他面上那层越来越浓的坚决,她知道这个话题触碰到了嬴政信念体系中最坚硬的内核,那个内核从商鞅变法开始就被一代一秦王浇筑夯实到了如今已经坚固得像咸阳城的城墙一样不可动摇。

偏厅里安静了下来,铜灯的火苗在两个人之间那片沉默的空气中轻轻晃着,把他们各自面上的表情映得明暗交替。

她知道今天不能再往下逼了。

逼得太紧只会让他把门关死,而一扇关死了的门比一扇半开的门更难对付。

“父皇说的有道理,是女儿想得不够周全。”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没有妥协的软也没有不甘的硬,是一种主动后退了半步但脚跟仍然踩在自己阵地上的平稳。

嬴政的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会儿,他看得出来她不是真的认输了而是选择了暂时不争,这个女儿从三岁开始就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件她真正在意的事情上彻底放弃过。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面孔,面上那层紧绷慢慢松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散开,嘴角那条线维持着一个平直的弧度。

“前两条朕会考虑,第三条以后再议。”

沈知渔点了点头起身给他续了一盏茶推过去,茶汤的热气从杯口升腾起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中散成了一缕淡薄的白雾。

嬴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的时候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面沉着的东西很复杂,有对她能力的认可有对她大胆的微妙不满,也有一种父亲看着一天比一天有主见的女儿时才会浮现出来的感慨。

窗外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春夜的凉风从那条永远留着的窗缝里渗进来拂过案面上的帛纸,吹动了边角让它发出轻微的沙响,那个声音在两个人各怀心事的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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