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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书房里的寒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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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节在案面上叩了一声,那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偏厅里格外清晰。

“统一文字让他们能互通书信,统一度量衡让他们做买卖不被欺,修驰道让各郡之间的粮食货物能流通,哪一件不是为了他们。”

沈知渔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才找到了一个不会把对话推向悬崖的方式。

“父皇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但做对的事也需要对的节奏,一个病了很久的人,药方再好你让他一天之内把十副药全灌下去他也受不住。”

嬴政的手从案面上收回来,十指交握着搁在身前,那个动作带着一种正在把某种情绪往下压的克制。

“你的意思是朕操之过急。”

“我的意思是可以慢一些。”

“嬴政重复了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的线条往下压了一个极浅的弧度,那不是笑,是一种不被认同时才会浮出来的冷意。”朕今年三十九,你觉得朕还能等多少年。“

沈知渔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胸腔里面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攥了一下,她知道他说的不是耐心的问题,是时间的问题,是一个清楚自己生命有限的人在面对一份无限宏大的事业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紧迫。

她张口想说什么,但嬴政已经站起来了,那把椅子被他起身的动作带得往后挪了半寸,木腿在地砖上划出一声轻响。

”朕知道你聪明,知道你看得远,但有些事不是看得远就够了。“

他绕过案角往门帘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挽留的决断。

”你说的那些道理朕都懂,但朕是天子不是教书先生,朕没有时间等天下人慢慢想通,他们想不通就先照着做,做着做着就通了。“

沈知渔转过身看着他走向门帘的背影,手指在身侧握紧了又松开,她咬着牙把那句一直压着没说的话从喉咙底部推了出来。

”父皇。“

嬴政的脚步停了,但没有转身。

”如果天下人只因为怕你而服从你,那你不在了之后他们还会服从吗。“

偏厅里所有的空气在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凝住了,连铜灯的火苗都在这个节骨眼上安分下来不再晃动,笔直地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定死在了各自脚下的地面上。

嬴政没有动,他的背影停在门帘前两步的位置上,那条脊背的线条笔直得跟高台上接受百官朝拜时一模一样,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那种沉默里装着的东西比任何言语的反驳都要浓重。

”让他们心服比让他们怕更难,但更持久。“

沈知渔把最后这句话说完之后也没有再开口了,她站在案前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片沉默像一层厚的冰面从他脚下往她的方向蔓延过来,把整间偏厅冻成了一座无声的冰窖。

嬴政站了很久,久到窗外那条缝隙里透进来的风把案面上一张帛纸吹得翻了个边,露出了背面空白的纤维纹路。

然后他抬手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帘布落下来之后在空中摆了两下归于静止,偏厅里只剩下沈知渔一个人和那盏燃得笔直的铜灯。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矮案后面坐下来,伸手去端案角的茶盏,指尖碰到杯壁的时候才发现茶早就凉透了。

她没有喝,把茶盏放回原处,目光落在面前那份摊开的帛册上面,上头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方才嬴政说那句”朕今年三十九“时面孔上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不是怒气,是焦灼。

一个站在时间河流中间清楚地感觉到水在从指缝间漏走的人,你让他慢下来等同于让他眼睁看着自己的心血被时间吞没,他做不到,这是他的命也是他的限。

窗外的夜色浓了下来,远处巡夜的更鼓响了第一遍,那个沉闷的声音从宫墙那边传过来落在偏厅的寂静中像石子投进了深井,很久之后才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回响从井底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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