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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驰道千里连山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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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从案侧走到主位坐下,示意蒙恬也坐,然后抬了抬下巴朝沈知渔的方向。

“昭昭给他讲。”

沈知渔重新把舆图展开来,手指点在了咸阳正北方那条她用朱笔画得最粗的线上。

“蒙将军,这条路从咸阳往北直通九原郡,全长一千八百里,要穿过子午岭和黄土塬,是整个驰道网络里施工难度最大的一条。”

蒙恬凑过来看那条线路的走向,浓眉拧在了一起。

“子午岭那一段怎么过,山体全是黄土,一到雨季冲得什么都不剩。”

“所以路基的做法要跟平地不一样。”

沈知渔从帛纸堆里找出一张画着截面图的草图来搁在蒙恬面前。

“底层先铺大块碎石做排水层,雨水从路面渗下去之后顺着碎石层往两侧流走不会积在路基里面,碎石上面铺一层细砂找平,再往上用三合土加碎石分层夯实,每层夯完之后泼水检查,哪里积水就说明那里不平需要重新夯,最上面那层用掺了石灰的细土封面,压实之后硬度接近石板但比石板便宜十倍。”

蒙恬听完之后的表情很有意思,眉头从拧着变成了挑着,那双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眼睛里面浮出一层对新鲜事物的兴趣。

“殿下这法子从哪里学来的。”

“书上看来的加自己琢磨的。”

沈知渔把草图推给他。

“具体施工的细节还要你带人去实地勘察之后再定,地形不同做法要调整,但排水这一条是死规矩不能省,黄土塬上修路不解决排水问题修十次塌十次。”

嬴政坐在主位上听着这两个人一个说修路一个问修路,面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什么变化,但他搁在扶手上的手指敲动的频率比平时慢,那个节奏在沈知渔的经验里意味着满意。

“蒙恬,北方直道交给你,工期两年。”

蒙恬起身抱拳。

“臣领命。”

两个月之后第一批驰道的路段开始通行。

嬴政在一次去陇西郡视察军务的途中顺道看了一段新修好的路面,那段路从咸阳往西走了一百二十里,路面宽五丈,平整得连马车走在上面都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路两侧每隔十里种了一排青松做标记,松树还是新栽的枝叶稀疏但已经能看出规整的阵列。

车队在路边一处驿亭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沈知渔掀开车帘看见了路上来往的行人和商队,有赶着牛车运粮的农人,有肩挑货担的行商,还有几个背着包袱明显是从远处赶路的旅人,他们走在平坦的路面上脚步轻快,面上带着一种赶路人少有的从容。

嬴政站在驿亭的廊下看着路上那些人,春末的日光从廊柱之间照进来落在他肩上,把玄色常服的料子映出了一层暗沉的光泽。

他看了很久,到沈知渔走过来站在他身侧都没有转头,像是在用目光丈量某种他预想过但从未这样近距离观察过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被廊外经过的一阵风裹去了边角,只余下清晰的内核落在她耳朵里。

“你说的休养生息,也许有些道理。”

沈知渔正在把发丝从面颊上拂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转头看向他的侧脸,那张面孔上没有让步的不甘也没有承认错误的勉强,只是一种注视着眼前现实之后自然生长出来的思索。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顺势往下劝,只是把手放下来,嘴角带着一个不算大但足够真切的弧度点了点头。

路上一辆运布帛的商车从驿亭前面经过,车轮碾在夯实的路面上发出均匀的声响,那个声音从近处响到远处渐渐消融在春日的暖风里,连同廊下两个人之间那一刻默契的静一起被装进了这条通往远方的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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