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旧书未烬朝堂先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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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除秦史和医药农事等实用之书外,其余诸侯史书和私家学说,限期上缴。”
“上缴之后呢?”
李斯没有去看学宫儒士。
“焚毁。”
两个字落下,沈知渔指尖的温度退了个干净。
“诸侯旧史记录旧君功业,留下便是复国之旗,儒生引用先王言论,常以古非今,留下便是乱政之源。”
淳于越抱紧书卷。
“若先贤之言不合丞相心意,便都要烧掉?”
“是否合我心意不重要,是否有碍一统才重要。”
“今日烧儒书,明日法家之书若不合新政,是否也烧?”
“法随时移,旧法若碍新制,也可废去。”
李斯转向御座。
“陛下,文字能够传数百年,人只能活数十年,今日项氏被灭,百年以后仍会有人从楚史中翻出复国二字。”
“烧掉旧史,后人只读秦史,便只知天下自秦一统。”
“诸子之书也应分类处置,医药,农事,冶炼,历法,营造之书皆可保留,议论古制,私评国政之书一律焚毁。”
殿内渐渐安静,几名儒士脸色发白,却没人敢越过淳于越抢话。
沈知渔看着嬴政的手落在那卷楚史上。
父皇在考虑。
李斯没有胡乱发难,他给出的每个理由都能对上秦廷眼前的麻烦。
项梁在利用楚史。
六国旧族也在借故国文章养望。
书烧掉,传播自然会断一截,这法子简单,干脆,还很符合秦廷处理祸患的习惯。
只不过这一把火会烧得太远。
“陛下,书中确有悖逆之言,查禁悖逆即可,怎可将先贤典籍一并毁去?”
淳于越向前一步。
“何为悖逆,由谁判定?”
李斯反问。
“自然由朝廷召集学者甄别。”
“学者彼此争论数百年,等他们分出结果,项氏已经印完下一批简册。”
“那也不能一火了之。”
“你舍不得的究竟是学问,还是周代分封?”
淳于越脸上的肌肉动了动。
“臣舍不得天下数百年积累的文字。”
“六国文字各异,史书记载彼此矛盾,留之何用?”
“可供后人查证。”
“后人为何要查六国旧君?”
“知道兴亡得失,才不会再犯旧错。”
这句话让沈知渔抬起了眼。
淳于越今日总算讲到了要害,可嬴政仍在翻看那卷删改过的楚史。
“若只留官府审定之书呢?”
御座上传来的询问,让李斯向前半步。
“可行,但审定耗时多年,民间私本难以清查,烧书最快。”
“期限多久?”
“臣请限三十日,各郡县收书集中焚毁,私藏者黥为城旦,议论诗书者交由廷尉查办。”
沈知渔终于开口。
“丞相连刑罚都想好了?”
李斯转向她。
“此事拖不得。”
“丞相府昨夜没睡?”
“臣今日方成此策。”
“这么大的坑,临时挖得还挺齐整。?(???)?”
“殿下若有异议,可以当殿提出。”
当然有。
可她不能只喊不能烧。
李斯拿出了项氏煽动乡社的证据,也指出旧史被六国残余利用的事实,她若没有一套能堵住这些漏洞的办法,阻下今日,还会有明日。
嬴政合上楚史。
“李斯,拟一份焚书章程,明日送到章台殿。”
淳于越再次拜下。
“陛下三思。”
“退下。”
“天下典籍一烧,纵然后悔,也无法复原。”
“朕让你退下。”
沈知渔伸手扶住淳于越,不让他继续撞上嬴政此刻的耐心。
“先生先回学宫,把今日提过的典籍列一份名册,一卷也别漏。乂(??へ??)乂”
淳于越看着她。
“殿下也赞同焚书?”
“我让你列名册。”
“列完又有何用?”
“先列。”
李斯收起楚史,临走前停在她面前。
“殿下若想保书,最好先回答一件事。”
“什么?”
“项梁用楚史召集旧部,你保下这卷书,将来有人因此而死,罪由谁担?”
沈知渔迎着他的视线。
“我担。”
“殿下担不起天下所有人的命。”
“丞相也赔不起天下所有的书。ψ(`へ′)ψ”
两人谁也没有让路。
直到嬴政叫人散朝,沈知渔才迈下殿阶,掌心已经被袖中竹简的断角硌出红痕。
她知道今日听到的两个字,会在后世与大秦绑在一起,成为千百年也洗不干净的一块旧疤。
那道焚书诏令,绝不能走出章台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