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长跪章台只为护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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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要的是六国人忘记故国。”
“忘不掉。”
殿里的烛芯烧出一截焦黑。
沈知渔继续开口。
“楚人家中还有祖父讲过的旧事,齐人会唱齐地的歌,燕地百姓记得燕国城名,烧掉竹简,也烧不掉他们脑子里的东西。”
“那便不准他们讲。”
“越不准讲,他们越会藏在屋里讲,还会把秦廷说成害怕旧史。”
“依你之见,朕该放任?”
“要让天下人看完整。”
嬴政指了指吴中查获的楚史。
“这便是他们传的完整?”
“所以才要保留更多楚国史书。”
沈知渔从木匣里取出三卷简册。
“这一卷写楚王如何仁德,这一卷记楚国贵族争田,第三卷记楚国连年征兵,若只剩第一卷,项梁自然能拿它哄人。”
“全留下,他们照样只传第一卷。”
“朝廷可以整理,把三卷放在一起,写清来源,允许学宫公开讲解,也派人送到楚地县学。”
“你准备替楚王扬名?”
“让百姓自己看,楚国为何灭亡。”
嬴政摩挲玉扳指,目光越过她,落在殿外的夜色里。
“百姓未必辨得清。”
“那就教他们认字,教他们查证。”
“要多少年?”
“十年,二十年,也许更久。”
“朕没有那么多时间等。”
“父皇刚答应儿臣至少二十年。?(?????)?”
“朕答应的是活着,不是把二十年全花在教人读书上。”
“活着也不能只批奏章,父皇还得出去走路。”
“沈知渔。”
“儿臣在。”
嬴政叫了她的全名,案上那份草诏也被重新展开。
“你知道这不是几卷书的事。”
“儿臣知道。”
“六国灭了,旧国的名号却仍在人心里,今日有人思楚,明日有人思赵,只要他们还能从旧史中找到一位贤君,一场胜仗,便会觉得秦灭六国有错。”
“秦灭六国有没有错,不靠烧书证明。”
嬴政看向她。
“你再讲一遍。”
“若大秦让百姓吃饱,让律法公平,让地方不再征战,旧史写得再好,也拉不走过安稳日子的人。”
沈知渔挺直后背。
“若大秦做不到,烧光天下的书,也会有人反。”
“你是在教训朕如何治国?”
“儿臣在帮父皇找真正的病根。”
“李斯认为书便是病根。”
“丞相看见发热,便想把病人埋了。?╭╮?”
“他听见这话,能与你争三日。”
“让他来,儿臣带干粮。”
嬴政的手落在草诏边缘。
“你今日敢跪,是料定朕舍不得罚你。”
“儿臣也可以挨罚。”
“罚什么?”
“禁足,抄律,扣俸都成,别烧书。”
“你有俸禄可扣?”
“公主府还欠着工官木料钱,父皇可以先记账。ヘ( ̄ω ̄ヘ)”
嬴政伸手托住她的手臂。
这次沈知渔没有躲,只是仍未借力起身。
“父皇,六国的书里写了旧君,也写了六国怎样走到灭亡。”
“留着它们,就是留着复辟的种子。”
“恰恰该留。”
她按住嬴政的手腕。
“韩国弱而受制于强国,赵国自毁良将,魏国朝令夕改,楚国贵族争权,燕国孤注一掷,齐国坐视诸国覆灭,这些教训全在书里。”
“烧了书,后人只知道大秦赢了,不知道大秦为什么能赢。”
“再过百年,若朝廷也犯了他们的错,谁来提醒?”
嬴政的手没有移开。
“秦史会记。”
“只准写功劳的秦史,不会记全。”
“你认为史官会欺瞒?”
“史官也怕死。”
“朕可准他们直书。”
“父皇能准,下一位帝王呢?”
话落以后,书房内只剩灯花掉进油盏的轻响。
嬴政望着跪在脚边的女儿,许久都没有去碰那枚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