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天下大治也要未雨绸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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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写进军报?”
沈知渔翻到末页。
“蒙恬答应过,凡边军伤亡都要报,擦伤也算伤。”
嬴政扫了她一眼。
“他倒听你的。”
“他领的是父皇的军令。”
“朕的军令没让他连擦伤都写。”
“那便是他自觉。”
“护得倒严实。”
扶苏默默把自己的席位往后挪了半尺。
父皇近几年不再拿木剑追蒙恬,可每逢北疆军报入宫,总能从字缝里挑出两句不顺耳的。
这等父婿之间的事,他还是少掺和为妙。
“兄长,你挪什么?”
“这边亮些。”
“你都快坐到殿柱后了。”
“那里更亮。?(????)?”
六箱年报审到午后,最后摆在龙案上的只剩各地商税。
驰道沿线新设驿站七十二处,民间商队从旧六国腹地直达咸阳,盐铁以外的普通货物不再层层设卡,商税总额反倒比三年前多了两成。
嬴政合上最后一卷。
殿中无人催问。
这些年,他批奏册的速度慢了不少,并非精力不济,只因每个数字后面都要多问一句。
多收的粮去了哪里。
新归籍的人有没有田。
商税涨了,商户是否还活得下去。
从前的嬴政只看大秦能从天下拿走多少,如今还会看看天下能不能喘气。
他望着六只空箱,掌心扣住玉扳指。
“人口在增,盗案在减,国库不缺钱,北疆也没有战事。”
扶苏起身行礼。
“皆赖父皇与天下臣民多年经营。”
嬴政没有接这句奉承。
“天下大治,不过如此。”
沈知渔捧起茶盏,杯口挨到唇边,却没有喝下去。
这句话,她等了将近二十年。
荒野里那个冻得手指发紫的孩子,大概从未想过,自己真能坐在章台宫里,亲耳听见嬴政讲出天下大治。
“昭昭,为何不讲话?”
“儿臣在算一件事。”
“什么事?”
“今日晚膳可以多吃一块蜜枣糕。”
嬴政拿起年报敲了敲案沿。
“只多一块?”
“父皇若准,三块也成。ヾ(≧へ≦)〃”
“准你两块。”
“天下大治才值两块?”
“第三块留给朕。”
朝会散去后,扶苏带着年报前往尚书署,嬴政仍坐在龙案后,没有命人撤去舆图。
沈知渔走到案前,将那张覆盖大秦全境的图展开。
“父皇,儿臣还有一个问题。”
“今日问得够多了。”
“这个不能留到明日。”
嬴政看了她片刻。
“讲。”
“这些年百姓过得好,靠新法,靠学宫,靠地方医署,也靠父皇亲自盯着天下。”
“有何不妥?”
“父皇能看出账册里的漏洞,也能压住朝臣,更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
沈知渔把各郡官署的运转图摆到舆图旁。
“可大秦不能要求每一位继任者都与父皇一样。”
嬴政没有碰那张图。
“你想谈扶苏?”
“儿臣想谈大秦。”
“继续。”
“若有一日,皇帝染病,或者年幼,无法亲自审完这些奏册,各郡该听谁的?”
“丞相。”
“丞相也病了呢?”
“御史与太尉。”
“若三人意见相左,又都拿不出最后的决断呢?”
嬴政的拇指从玉扳指上挪开。
沈知渔迎着他的视线,将思考数年的那句话放到了案上。
“父皇,大秦的制度是您一手建立的,若有一天您不在了,它能不能靠自己运转,而非只靠坐在这里的某一个人?”
长阶外的日影移过半扇殿门,嬴政望着那张官署运转图,第一次没有立即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