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韩非国士之礼长眠咸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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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当年只看见他的才学能为韩国所用,也看见李斯递上来的罪证,没有看见二十年后的学宫。”
“现在看见了。”
“所以朕今日来送他。”
嬴政拿起案上的半卷书稿。
字迹从中段开始发虚,最后停在一个民字上,横画只写了一半。
“这章由谁续?”
“暂时没人。”
“韩非的学生有数百人。”
“他们都能写,却没人敢接最后一章。”
“你呢?”
昭昭没有接话。
嬴政将书稿放进她手中。
“你与他争了二十余年,最知道他下一句会写什么。”
“先生会嫌我改得太软。”
“他若能起来骂你,朕准他再活十年。”
昭昭低头看着那个没写完的民字。
“父皇,碑文写了吗?”
“写了。”
韩非安葬那日,咸阳落了入秋后的第一场冷雨。
灵前没有摆金玉,只有他一生写过的书。
学宫学子按入学年份列队,最前方的老人拄着杖,身后站着地方赶回来的县令,法官和教习。
李斯抱着整理好的遗稿站在棺前,半天没往下放。
“韩非这人小气。”
昭昭看向他。
“廷尉卿今日还要翻旧账?”
“臣与他借过一卷书,他追了七年,每次见面都问。”
“还了吗?”
“昨日才找到,没来得及。”
李斯将旧书放到棺旁。
“如今还了,他也不能再追着臣骂。??﹏??”
“先生若知道您拖了七年,碑文都能气裂。”
“那便让工官刻厚些。”
一旁的工官本来还忍着,听到这句,偏过脸擦了擦眼睛。
礼官展开祭文。
嬴政亲自走到碑前,接过刻刀,在尚未完工的碑石上补下最后一笔。
韩子非,以一身之学,立大秦万世法基。
礼官俯身。
“陛下,此碑是否署国士?”
“署。”
“按军功礼制,非军功者从未用过此等规格。”
“今日便有了。”
嬴政将刻刀交回工官。
“以后为国立学,为民立法者,功不低于开疆之将。”
在场学子一齐跪下。
“臣等谨记。?????????”
雨落在新碑上,顺着刻痕流到韩非二字之间。
昭昭站在灵堂内,等最后一批学子离开,才走到棺前。
“先生,张良又寄了批注。”
无人嫌她烦,也无人催她把法律篇再删两章。
“他讲贸易篇最好,军事篇尚可。”
香炉里的烟升到一半,被门缝进来的风吹散。
“我准备回信告诉他,法律篇由韩先生亲自编修,嫌繁琐可以自己重写一版。”
昭昭把手放到棺木边沿。
“您若听见,便别生气,太医署不管身后事,我也没法再给您开药了。?????????????”
外面传来学生收拾祭器的声音。
她没有再留,抱起那卷《法论新编》,独自回了将军府。
蒙恬已将书房的灯点好,桌上放着热粥和两盘小菜。
蜜蜜趴在软榻上,见她回来便张开手。
“娘,抱。”
昭昭把孩子抱进怀里。
“今日怎么还没睡?”
“等娘。”
蒙恬接走她手中的书稿。
“要写吗?”
“要写。”
“写多久?”
“不知道。”
“那先吃饭。”
“没胃口。”
蒙恬把粥推到她面前。
“韩先生若在,会怎么讲?”
“他会讲,不吃饭便没力气改书,再把我赶出讲堂。”
“所以先吃。”
蜜蜜拿起小勺,舀了半勺粥送到昭昭嘴边,大半洒在她袖口。
“娘,吃。”
昭昭低头吃掉剩下那一点。
“好,娘吃。????????”
夜深以后,蒙恬抱着睡着的蜜蜜离开书房,门没有合严,始终留着一道光。
昭昭坐在案前,重新读完韩非留下的半章。
民字之后,她提笔补了一句。
法立于国,行于官,成于民,若离民情,虽法善而治不成。
写到这里,她停了许久,又把韩非近十年的批注全部取来,一页页铺满书案。
第一声鸡鸣传来时,最后一章终于续完。
昭昭没有署自己的名字,只在末尾写下韩非弟子共续六字。
而韩非未能写完的那一笔,从此落进了大秦往后的每一部律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