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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暴走与烤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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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你女儿出事的时候,你在哪儿?”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上班。修地铁。”

那晚的事,他第一次详细说起。

雨欣那天是周末,和同学出去玩。回程地铁上遇到那个崩溃的男人,她去扶他,然后就再也没回来。陈默下班回家,发现女儿躺在沙发上,睁着眼,但不说话,不认识他。

“我抱了她一晚上,她一直用不同人的声音说话。”陈默盯着手里的啤酒,“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那些声音在吵架,在哭,在笑。没有雨欣的声音。”

他送去医院,医生说可能是精神分裂。但陈默知道不是。那些“人”说的方言、讲的故事,都是真实的——他后来去查证过,都是那个地铁沿线的人,都有各自的痛苦。

“最可怕的是,”陈默的声音低下去,“那些‘人’里,有一个就是我自己。”

郑楠愣住。

“雨欣承受过我的情绪。”陈默苦笑,“她爸的疲惫、自责、对生活的无力。那些东西,一直压在她心里。”

他把酒一口喝完,叫老板又拿了两瓶。

“所以郑楠,你要记住。最深的伤害,往往来自最亲近的人。不是故意的,但正因为亲近,才更容易渗透。”他看着郑楠,“你有父母,有李玉,以后还会有更多人走进你的生命。保护好他们,也保护好自己。”

郑楠点头。他想起李玉说的“防护服”,想起小女孩的快乐,想起今晚的烤串。

也许保护自己,不全是严肃的训练和警惕。也可以是这样——坐在街边,吃着烤串,喝着啤酒,听一个长辈讲过去的事。

这就是生活。沉重的,但也可以轻松。

吃完烤串已经快十点。陈默开车送郑楠回家。

车里放着老歌,是九十年代的粤语金曲。陈默跟着哼,调子不准,但很投入。

“陈叔,你年轻时候是什么样?”郑楠问。

“我?”陈默想了想,“和现在差不多,闷,不爱说话。但那时候有个姑娘喜欢我,天天找我聊天。后来她成了我老婆,再后来……”

他没说完,但郑楠懂。雨欣出事后,她妈妈承受不了,离开了。

“你还爱她吗?”

陈默沉默了很久,直到红灯停下。

“爱。但有些事,爱解决不了。”他看着红灯变绿,“她需要正常的生活,我给不了。她需要忘记,我也帮不上。所以放手,是对她好。”

郑楠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学我。”陈默突然说,“如果有机会抓住幸福,别放手。你比我强,你有李玉那样的人。”

郑楠脸一热:“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现在不是,以后可以是。”陈默难得地笑了笑,“我看人很准的。”

车停在郑楠楼下。陈默摇下车窗,递给他一个塑料袋。

“什么?”

“烤串打包的,给你爸妈带点。”陈默说,“虽然凉了,加热一下也能吃。你爸不是爱这口吗?”

郑楠愣住了。他怎么知道父亲爱吃烤串?

“苏晴查的。”陈默解释,“她知道你父母的喜好。不是监视,是保护。万一哪天周涛用你家人做文章,我们得知道怎么应对。”

郑楠接过袋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人,这些被他当成“组织”的人,其实已经成了他的另一个家。

“陈叔,谢谢你。”

“别矫情。”陈默摇上车窗,“明天继续训练。走了。”

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郑楠提着烤串上楼,开门,家里灯还亮着。母亲在客厅织毛衣,父亲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了?吃了吗?”

“吃了,给你们带了点烤串。”郑楠把袋子放在桌上,“热热吃。”

母亲看着烤串,又看着儿子,眼神里有欣慰,也有担忧。

“楠楠,你这段时间……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郑楠在母亲身边坐下,想了想,说:“妈,如果我说我遇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你会信吗?”

母亲放下毛衣,认真地看着他。

“你是我儿子,你说的我都信。”

郑楠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不是全部——镜像能力、周涛、危险那些太吓人的他略过了——但他讲了地铁上的经历,讲了能感受到别人的情绪,讲了帮助过的人。

母亲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握住郑楠的手。

“妈年轻时候,也遇到过一件怪事。”她说,“你外婆病重那会儿,我守在床边,拉着她的手。那天晚上,我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你外婆年轻时候的事,她和我爸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她生我那天的心情。”

郑楠瞪大眼睛。

“当时我以为是自己太累了,做梦。”母亲轻声说,“现在想想,也许是真的。”

她看着郑楠:“你可能遗传了你外婆。她那一辈,就有这种说不清的能力。但那时候穷,饭都吃不饱,谁在乎这个。”

郑楠震惊了。原来能力真的有遗传。

“楠楠,”母亲握紧他的手,“妈不知道你说的那些‘危险’是什么,但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帮人,是因为你心善。只要心还是善的,妈就不怕。”

父亲在旁边咳嗽一声,慢悠悠地说:“别瞎操心,儿子比你想象的有主意。来,把烤串热热,我尝尝。”

郑楠看着父母,眼眶有点热。

这就是他的锚点。不是冰冷的训练数据,不是复杂的心理技巧,而是这两个普通的老人,和这间普通的屋子,和他手里凉了但还能热起来的烤串。

也许能力的尽头,不是成为超人,而是回到这里。

回到最普通,也最珍贵的生活。

深夜,郑楠躺在床上,手机亮着。

李玉发来消息:“烧烤手册第一条完成了吗?”

郑楠回复:“完成了。吃了烤串,喝了啤酒,和一个长辈聊了天,和父母说了话。”

李玉:“很好。第一条记录:消耗程度★★★☆☆(中等),充电效果★★★★★(满分)。备注:发现自己能力的家族遗传可能。”

郑楠:“你怎么知道遗传的事?”

李玉:“猜的。很多特殊能力的心理学研究都指向遗传因素。不过看来我猜对了。”

她发来一个笑脸表情。

李玉:“明天来工作室,我们聊一下‘如何把能力变成普通生活的一部分’。你总不能一辈子躲着地铁吧?”

郑楠:“好。明天见。”

放下手机,郑楠看着天花板。荧光星星贴纸还在,但比童年时暗淡了。就像那些被他帮助过的人的记忆,会随着时间变淡,但不会消失。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意识里那些“住客”的呼吸声。

陈国华的警觉已经变成了他的谨慎;林小雨的敏感变成了他的细腻;张伟的分析力变成了他的逻辑;刘师傅的沉静变成了他的耐心;王薇的慈悲变成了他的温柔;小雅的脆弱让他懂得了保护;周涛的野心让他明白了警惕;雨欣的悲剧让他学会了边界。

这些人都是他的一部分。他们在他身体里继续活着,以另一种方式。

“晚安,各位。”他在心里说。

意识里似乎有轻轻的回应,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郑楠笑了笑,沉沉睡去。

窗外,地铁的末班车正在隧道里穿行,载着最后一批夜归人。

而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会有新的故事,新的接触,新的人生在他面前展开。

但无论如何,他知道自己是谁。

郑楠。二十八岁。会计。爱吃烤串。有爱他的父母。有愿意帮他的朋友。还有一个偶尔会和他斗嘴、但总是在关键时候拉他一把的心理咨询师。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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