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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暗流(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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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楠把箱子拖出来。很重,至少三十公斤。箱子没有锁,但有个掌纹识别面板。他看向周明远,老人缓缓点头。

郑楠握住周明远枯瘦的手,按在面板上。绿灯亮起,箱盖“嗤”一声弹开。

里面分三层。最上层是几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写着“镜像理论-周明远”;中层是十几个移动硬盘和数据卡,标签密密麻麻;最下层……

是两把枪,和几个弹夹。枪旁边还有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支注射器,液体呈淡蓝色。

周明远用眼神示意那个铁盒,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输液管。郑楠明白了——这些注射器能暂时激活他的身体机能,让他能自己走动,但代价很大。

“你会死得更快。”郑楠看着他的眼睛说。

周明远笑了,很淡,但确实在笑。他抬手,颤抖着在床边摸索,摸到一支电子笔,在平板屏幕上写下几个字:

“横竖都是死。让我自己走完最后一段。”

郑楠沉默了几秒,拿起一支注射器,找到周明远手臂上的留置针接口,推入。淡蓝色液体顺着透明软管流入血管。

周明远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痛苦的颤抖,而是某种力量在重新充盈这具枯竭的躯体。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跳动——心率从40升到70,血氧从90%升到96%,呼吸变得有力。

他自己抬手摘掉了氧气面罩,深深吸了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要把过去几个月没呼吸到的空气都补回来。

“晓晓。”他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

周晓站在门口,背对着房间,肩膀绷得很紧。

“转过来,让我看看你。”周明远说。

周晓没动。

陈曦小声说:“周晓哥,爷爷在叫你……”

“我知道。”周晓的声音很冷,“但我不想看他。不想看一个为了所谓‘伟大研究’连自己儿子、儿媳、孙子都可以不要的人。”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慢慢坐起来,动作迟缓但坚定,自己拔掉了身上大部分的管线,只留下心电监护的贴片。

“你说得对。”他说,“我不配让你看。但至少,让我说完该说的话。”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里面不是文字,而是手绘的图纸,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注解。在某一页,他停下,指着其中一幅图。

“这是‘镜子’的完整构架。”周明远的声音渐渐平稳,那种属于顶尖科学家的冷静和条理回来了,“你们拿到的U盘,只是表层数据。真正核心的东西在这里,包括后门程序,和……关闭它的方法。”

郑楠接过笔记本。那幅图很复杂,中心是个倒置的六边形结构,周围延伸出无数分支,像神经网,又像电路图。在六边形底部,有个很小的红色标记,标注着一行小字:“密钥植入体-唯一性生物锁”。

“什么意思?”郑楠问。

“‘镜子’不是机器,是生物-机械复合体。”周明远掀开病号服,露出胸口。在他心口位置,有个硬币大小的圆形疤痕,颜色比周围皮肤深,像是旧伤。“核心程序被植入了一个活体‘密钥’的大脑中。只有那个‘密钥’死亡,或者主动触发关闭协议,‘镜子’才会彻底停止运行。”

陈曦倒吸一口凉气:“那个‘密钥’是……”

“一个人。”周明远扣好衣服,“一个你们认识的人。”

走廊里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他们发现了。”郑楠合上笔记本塞进背包,同时把箱子重新盖好,“原路返回不可能了,守卫肯定已经封锁了货梯和安全通道。”

周明远已经自己下了床。注射剂的药效让他暂时恢复了行动力,但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有备用通道。B3层最早是防空洞改造的,有条维修管道通到地下河,从那里可以到城市排水系统。”

“你知道路线?”

“我设计的。”周明远走到墙边,在某块吸音板上按了特定的顺序。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通道——狭窄,黑暗,有冷风从里面吹出来。

“走。”郑楠背起箱子,让陈曦搀扶周明远,自己打头,周晓断后。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有渗水的痕迹,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郑楠打开头灯,光束照出前方曲折的路径。

“爷爷,‘密钥’是谁?”陈曦忍不住问,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周明远喘着气,但脚步没停:“我不能说。一旦说了,你们会有危险,他也会有危险。但记住……如果有一天,你们遇到一个情绪感知能力比郑楠还强,而且能反向影响他人情绪的人……离他远点。那不是天赋,是‘镜子’的副产物。”

郑楠脚步一顿:“周涛的‘情绪吞噬’,也是‘镜子’的副产物?”

“是,但那是失败品。周涛的脑子承受不了那种强度的情绪冲击,所以疯了。”周明远的呼吸越来越重,“成功的‘密钥’……是稳定的,可控的,而且完全不知道自己是‘钥匙’。”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远处传来隐约的水流声。

“所以源点一直在找这样的人?”郑楠追问。

“不,他们在制造。”周明远的声音低下去,“用孤儿,用流浪儿,用……没人要的孩子。植入程序,观察反应,失败的销毁,成功的培养成工具。我试图阻止,所以他们把我关起来了。”

周晓在后面突然开口:“那我呢?我也是‘没人要的孩子’。”

通道里一片死寂,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过了很久,周明远说:“你不是工具,晓晓。你是……我犯下的所有错误里,唯一正确的事。”

周晓没再说话。

水流声越来越大。通道尽头是个锈蚀的铁栅栏,外面是漆黑的地下河,水很急,泛着浑浊的泡沫。栅栏上了锁,是厚重的铁链。

郑楠从背包里拿出液压剪,剪断铁链。栅栏推开,冰冷的河水立刻涌进来,淹到小腿。

“水很急,抓紧墙壁上的铁环。”周明远指着侧面——墙壁上每隔一米有个生锈的铁环,是当初维修工人用的。

四人排成一列,抓着铁环逆流前进。水很冷,刺骨,水位在上涨,已经淹到大腿。陈曦个子小,水快到他腰部了,走得踉踉跄跄。郑楠一手抓铁环,一手拽着他。

“还有多远?”周晓在后面喊,水声太大,几乎听不清。

“三百米!”周明远回喊,“有个维修井能上去!”

水越来越急。郑楠感觉到水里有东西——不是生物,是情绪。混乱的,痛苦的,恐惧的情绪碎片,像无数人在尖叫。是“镜子”泄露的能量?还是别的什么?

前方出现微弱的光。是个圆形井口,有铁梯通向上方。但井口被铁丝网封住了,网上挂着一把大锁。

“我来。”周晓挤到前面,从腰间抽出根细铁丝,插进锁孔。几秒后,“咔哒”一声,锁开了。

四人爬出井口,是个狭窄的维修间,堆满杂物。外面传来城市的喧嚣——他们已经从地下河进入了市政排水系统,这里是某个街道的检修口。

郑楠推开维修间的门,刺眼的阳光照进来。他们在一个小巷里,背后是堵graffiti涂鸦的墙,前面是车水马龙的大街。

“成功了……”陈曦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但眼睛亮晶晶的。

周明远扶着墙,剧烈咳嗽,咳出血丝。注射剂的药效在消退,他的脸从潮红变成死灰。

“陈默,我们出来了,位置是……”郑楠按着耳麦,但只有电流杂音。地下没有信号。

“得找个地方联系陈默。”郑楠环顾四周,看到巷口有个便利店,“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借电话。”

他刚走出两步,感知突然炸开警报。

危险。极度的危险。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四面八方,像一张网在收紧。

“快走!”郑楠转身吼道。

但已经晚了。

巷子两头,同时出现了人影。不是保安,不是普通守卫,而是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全覆式头盔的人。他们手里没有枪,而是某种发射器,枪口对准巷子中央。

郑楠看清了发射器上的标志——一个倒置的六边形,和笔记本上“镜子”的构架图一模一样。

“卧倒!”他扑向周晓和陈曦。

发射器喷出不是子弹,也不是麻醉针,而是一种淡蓝色的雾气。雾气迅速扩散,接触到皮肤,传来刺骨的冰冷,和更深的、精神层面的侵蚀感——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强行钻进大脑,翻找记忆,篡改认知。

郑楠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周晓也撑住了,但陈曦已经开始眼神涣散,周明远更是直接瘫倒在地,抽搐着,嘴角溢出白沫。

“是……认知干扰……雾……”周明远艰难地说,“闭气……别吸入……”

郑楠撕下衣角,捂住口鼻,同时感知全开,寻找突破点。左边三个人,情绪平稳得像机器;右边四个人,同样毫无波动。但他们之间有个空隙,大约两米宽,是雾气的盲区。

“跟我冲!”郑楠抓起周明远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拽起陈曦。周晓紧跟其后,手里短棍已经换成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枪。

四人冲向左侧的空隙。黑衣人没有追赶,只是调整发射器角度,更多的雾气喷涌而出。

眼看要被雾气吞没,巷子口突然冲进来一辆车——是陈默开的那辆灰色面包车,车门“哗啦”拉开。

“上车!”陈默在驾驶座大喊。

郑楠把周明远和陈曦扔进后座,自己跳上去,周晓最后上车,关门的同时朝窗外开了两枪,打爆了两个发射器的储气罐。雾气泄漏,黑衣人阵型一乱。

车撞开拦路的垃圾桶,冲上大街,混入车流。

“甩掉了……暂时。”陈默从后视镜看了眼,猛打方向盘拐进小路,“你们在地下的时候信号断了,我追踪定位器找到这附近,正好看到那帮人围过来——他们是谁?装备比源点常规部队高级多了。”

“是‘镜子’的特勤队。”周明远躺在后座,呼吸微弱,“专门处理……核心机密泄露的……直属中枢……”

他说完这句,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陈曦抱着他哭:“爷爷!爷爷你别死!”

“还有心跳,但很弱。”郑楠检查脉搏,“直接回安全屋,林小乐在,她懂急救。”

车在巷弄里穿梭。周晓坐在副驾,一直没说话,只是擦着那把枪。擦得很仔细,连扳机缝隙都不放过。

“周晓。”郑楠叫他。

周晓抬头,从后视镜看着郑楠。

“刚才在地下河,你爷爷说你是他唯一正确的事。”郑楠说,“你怎么想?”

周晓低下头,继续擦枪。过了很久,他说:

“我不知道。但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至少……不能现在死。”

车驶向城郊。天色渐晚,夕阳把云染成血色。

后备箱里,那个银灰色的金属箱随着颠簸轻轻晃动。里面那些笔记本、硬盘、枪支,还有那个关于“密钥”的秘密,都在黑暗里沉默。

而远处,“明远生物”大楼的顶层,某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一个大屏幕亮着。屏幕上显示着巷子里的监控截图——郑楠扛着周明远冲出雾气的瞬间。

截图被放大,再放大,最后定格在郑楠的脸上。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伸出,用指尖点了点屏幕中郑楠的眉心。

“找到你了。”手的主人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钥匙’。”

屏幕暗下去。

房间重归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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