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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旷野之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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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转头看他。“后悔什么?”

“设计这个锁。把那个东西关起来。”

老吴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茶几移到地板上,又移到墙角。

“后悔过。”他终于说,“在它碎了的那天晚上,我坐在这个房间里,看着玉佩变成粉末。我想,如果当初我没设计这个锁,它是不是就不会醒?苏河是不是就能过普通人的日子?”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些老年斑和疤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它醒,不是因为锁不牢固。是因为时候到了。就像种子要发芽,不是因为土壤不够硬,是因为春天来了。”

“那你不后悔了?”

“后悔也没用。”老吴抬起头,看着陈曦,“现在,我只看前面。”

倒计时:72小时。

周清让终于来了。

不是偷偷摸摸,是光明正大。他开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幸福里小区门口,西装革履,手里提着那个银色金属箱。这次他没打伞,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默在监控里看到他。“他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郑楠感知到,小区外围至少还有七八个人,情绪很稳,是训练过的。“他带了一支小队。”

“他想硬来?”

“他想谈判。”郑楠站起来,“他知道我们不会让他带走苏河。但他也知道,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他下楼。李玉跟在后面,这次他没拒绝。

小区门口,周清让站在那里,像在等人。看到郑楠,他笑了。“郑先生,又见面了。”

“周医生。”

“时间不多了,我们开门见山。”周清让放下金属箱,打开。里面不是设备,是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林奶奶在养老院的房间里,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

“你把奶奶转移了?”郑楠的声音冷下来。

“不是转移,是保护。”周清让合上箱子,“老人家在医院照顾不方便,我安排她去了一家条件很好的养老院。有专业的护工,有医生定期检查,比她一个人在家安全得多。”

“她不是一个人。她有苏河。”

“苏河现在自身难保,能照顾好她吗?”周清让看着郑楠,“郑先生,我知道你想保护苏河。我也想。但我们保护的方式不同。你是想让他继续当普通人,我是想让他成为……更多。”

“他没想成为更多。他就想当普通人,照顾奶奶,考本科,喝可乐,不吃香菜。”

周清让的笑容淡了。“那由得他吗?他体内有那个东西,源点知道,我们也知道。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倒计时结束,那个东西会自己出来。到时候,不只苏河,所有人都会受影响。”

“所以你要在倒计时结束前,把他带走,用你的方法‘处理’?”

“我的方法,是唯一可行的方法。”周清让向前一步,“郑先生,你外婆当年也面临过同样的选择。她选择了封锁,选择了等待。现在时间到了,封锁不住了。你还要等什么?”

郑楠看着他。“等一个更好的选择。”

“没有更好的选择。”周清让的声音冷下去,“从来都没有。你外婆知道,老吴知道,周明远也知道。只有你不知道。”

“也许。但我至少愿意等。”

两人对视。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

周清让转身,上车。“倒计时结束前,我再来。”他从车窗看着郑楠,“到时候,希望你想清楚了。”

车子驶离。李玉走到郑楠身边。“他会再来。”

“我知道。”

“到时候怎么办?”

郑楠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到时候再说。”

晚上,所有人都聚在安全屋里。

小王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他说这是“战前动员餐”,被周晓瞪了一眼。但没人反驳。苏河也来了,坐在陈曦旁边,两个人不怎么说话,但偶尔对视一眼,像在交换什么别人听不到的信息。

林奶奶被接到了安全屋。陈默和赵小军提前把她从养老院接出来,安置在陈雨桐隔壁的房间。老人精神还好,只是有点糊涂,不太明白为什么突然搬家。但看到苏河,她笑了。

“小河,你朋友真多。”

苏河蹲在轮椅边,握住奶奶的手。“嗯,都是好人。”

奶奶拍拍他的手。“那就好。有朋友就好。”

饺子端上来。小王包的还是歪歪扭扭,但大家都说好吃。苏河吃了两盘,陈曦吃了三盘,小王吃了四盘——被周晓说“饿死鬼投胎”。

吃到一半,小鹿突然哭了。她咬着筷子,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怎么了?”林小乐递纸巾。

“不知道。”小鹿擦眼睛,“就是觉得……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又开心,又怕。怕以后没机会了。”

赵小军放下筷子。“以后有的是机会。倒计时结束,我们还在。饺子还包。”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是镜像者协会。”赵小军难得正经,“我们经历过比这更糟的事。都过来了。”

小鹿看看他,又看看郑楠。郑楠点头。“会过去的。”

小鹿破涕为笑。

苏河看着这一幕,突然说:“郑楠哥。”

“嗯?”

“它说,它见过很多这样的场景。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中间。有围在火堆旁的,有坐在饭桌前的,有挤在地窖里的。人聚在一起,吃东西,说话,害怕,安慰。它说,这叫……”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听什么。

“它说,这叫‘人间’。”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小王说:“那我们得让人间继续啊。不然以后谁包饺子?”

周晓难得没怼他。“对。”

郑楠端起杯子。“那就继续。”

所有人都端起杯子。碰杯的声音,很脆,在房间里回荡。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倒计时还在走。但今晚,他们还有饺子,还有彼此。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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