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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人间烟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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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看着他们,笑了。她的笑声很清脆,像珠子落在玉盘上。郑楠从厨房探出头。“笑什么呢?”

“笑他们。”小鹿说,“他们心里在骂对方,但脸上都在笑。”

“这就是家人。”郑楠说,“嘴上骂,心里疼。”

小鹿想了想。“那我以后也能有这种家人吗?”

“你现在就有。”郑楠指了一圈,“这些人,都是。”

小鹿眼眶红了,但笑了。

陈雨桐最近在织毛衣。

她坐在轮椅上,手指翻飞,毛线在指尖穿梭,织出一片密实的纹路。林小乐问她织给谁,她说“给陈曦”。林小乐又问“还有呢”,她说“给小王”。林小乐再问“还有呢”,她说“给所有人”。

“所有人?”林小乐数了数,“那可多了。”

“多就多。慢慢织。”

陈雨桐的手很巧,年轻时在工厂学过纺织,虽然几十年没碰了,但手艺还在。她织的毛衣不是那种花哨的,是简单的平针,但针脚均匀,边缘整齐,穿在身上服帖又暖和。

陈曦蹲在轮椅边,看着毛线在妈妈手指间流动。“妈,别累着。”

“不累。手有活干,心里踏实。”

“织这么多,穿不完。”

“穿不完就留着。以后你娶媳妇了,给媳妇穿。有孩子了,给孩子穿。”

陈曦脸红了。“妈,说什么呢。”

陈雨桐笑了。“害羞了?你小时候,妈说给你娶媳妇,你都说好。”

“那时候不懂事。”

“现在懂了?”

陈曦低下头,没说话。陈雨桐摸摸他的头。“不急。慢慢来。妈等你。”

小王从厨房探出头。“阿姨,给我织件高领的!今年冬天冷!”

“行。什么颜色?”

“灰色!耐脏!”

周晓路过。“你穿灰色像老鼠。”

“那你说什么颜色!”

“蓝色。”

“蓝色不耐脏!”

“那就黑色。”

“黑色太暗!”

“那你别穿了。”

小王气结。陈雨桐笑了。“都织。一人一件。颜色你们自己选。”

苏河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突然说:“阿姨,能给我织一件吗?”

陈雨桐看着他,眼神温柔。“行。你喜欢什么颜色?”

苏河想了想。“蓝色。浅蓝色。”

“像天空那种?”

“嗯。像天空。”

陈雨桐点头。“好。织好了给你。”

苏河低下头。“谢谢阿姨。”

“不谢。你是陈曦的朋友,就是我的孩子。”

小王在旁边嘀咕:“那我呢?我也是孩子!”

“你是话最多的孩子。”周晓说。

小王瞪眼:“你闭嘴!”

晚上,老吴和郑楠坐在阳台上。

月亮很亮,照得地面发白。远处有虫子在叫,一声一声,像在数数。

“郑楠,你说它还在等。等什么?”老吴问。

“等我们准备好。”

“什么是准备好?”

郑楠想了想。“准备好接受它。不是作为工具,不是作为威胁,是作为……一个存在。和我们一样的存在。”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你外婆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它不是用来用的,是用来相处的。像朋友,像邻居,像家人。”

“那您呢?您怎么想?”

老吴看着月亮。“我以前觉得它是负担。压在我身上,压了四十年。现在……”他顿了顿,“现在觉得,它不是负担。是让我活着的东西。”

“为什么?”

“因为要守着它,所以不能死。因为不能死,所以得活着。因为活着,所以看到你们。”老吴转头看着郑楠,“看到你们,就觉得,这四十年,值了。”

郑楠没说话。他知道,对老吴来说,这些话已经是他能说出口的极限了。

“吴叔叔,倒计时结束那天,您来吗?”

“来。说好了,一起吃饺子。”

“好。”

月亮很亮。远处,有地铁驶过高架桥,像一条发光的蛇,在夜色中穿行。老吴站起来,拍拍裤子。“我该回去了。明天再来。”

“我送您。”

“不用。路不远。”

他走了。佝偻着背,慢慢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深夜,郑楠又去了苏河的房间。

苏河没睡,坐在窗边,看着对面楼。窗帘开着,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方形的亮块。

“睡不着?”郑楠在他旁边坐下。

“它在数数。从一数到一百,又从一数到一百。一直重复。”

“还是那个频率?”

“嗯。47。它说,这是它自己的心跳。不是人的,是山的。”

“山有心跳?”

“有。很慢。人活一百年,山活一万年。人的心跳一分钟几十次,山的心跳一分钟不到一次。”苏河转头看着郑楠,“它说,它等了一万次心跳。终于等到我们。”

郑楠心里一震。“一万次……那是多久?”

“不知道。它说它不会算。只会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月光在移动,从地板爬到墙上,又从墙上爬到天花板。

“郑楠哥,你怕倒计时结束吗?”

“怕。”

“怕什么?”

“怕做错选择。怕选错了,害了你们。”

苏河摇头。“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说,你选的都是对的。不是对错的对,是对得起自己的对。”苏河顿了顿,“它说,它见过很多人,大部分人在做选择的时候,都在想别人怎么看。你想的,是什么对得起自己。这不一样。”

郑楠苦笑。“它还挺会夸人。”

“它说的是实话。”苏河看着窗外,“它不会说谎。它说,说谎太累。它已经累了。”

“那它现在呢?还累吗?”

“好一点。因为有人陪它说话了。”苏河转头看着郑楠,“它说,谢谢你。”

郑楠点头。“不客气。”

他站起来。“早点睡。明天还要包饺子。”

苏河笑了。“又是饺子?”

“小王说了,每天都是饺子日。直到他包出完美的饺子。”

“那可能要到明年。”

“也许。但等得起。”

郑楠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走廊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他走到窗边,看着对面的楼。402的窗帘拉着,没有灯。林奶奶已经睡了。她不知道这些事,不知道什么是“回声”,什么是“源点”,什么是“守锁人”。她只知道,她的孙子苏河,最近有了很多朋友,每天都很忙,但脸上有笑了。

这就够了。郑楠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李玉已经睡了,呼吸平稳。他在她旁边躺下,闭上眼睛。

玉佩在胸口温温的,像外婆的手。他在心里说:外婆,倒计时快结束了。我有点紧张。

没有回答。但玉佩的温度升高了一点,像在说:别怕。

他笑了。闭上眼睛,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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