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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余烬与种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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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手机,摘掉围裙,擦了擦手。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爷爷不行了。”他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小王放下擀面杖。“我陪你去。”

“不用。”

“周晓——”

“不用。”他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郑楠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让我去。”

郑楠点头。“去吧。”

门关上了。小王站在原地,手里还沾着面粉。“他就一个人去?”

“他需要一个人。”郑楠说。

走廊里,脚步声很快消失。小王低下头,继续擀皮。擀了两下,又停下来。“师父,你说周明远最后会跟他说什么?”

“不知道。但应该是很重要的话。”

“比如什么?”

“比如对不起。比如我爱你。比如……”郑楠顿了顿,“比如好好活着。”

小王没说话。他低头擀皮,擀得很用力,像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擀进面里。

病房里很安静。仪器在响,滴滴,滴滴,像倒计时。

周明远躺在床上,瘦得只剩骨架,皮肤蜡黄,眼睛闭着。周晓坐在床边,看着他。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没说话。护士进来过一次,换了输液瓶,问他需不需要什么,他摇头。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帘,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周明远的眼皮动了动。他慢慢睁开眼睛,浑浊,但还有光。他看到周晓,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来了?”

“来了。”

“等了很久?”

“不久。”

周明远想笑,但笑不出来。他伸出手,手指干枯,手背上有淤青。周晓握住那只手,很轻,怕碰碎。

“晓晓。”周明远叫他小时候的名字,“爷爷对不起你。”

“别说了。”

“让我说。不说,没机会了。”周明远喘了一口气,“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你,对不起很多人。这辈子,做错的事比做对的多。唯一做对的,是把图纸留给了赵小军。让郑楠有机会阻止。”

周晓握紧他的手。“爷爷,别说了。”

“还有一句。”周明远看着他,眼神突然变得很亮,“你比爷爷强。你选的路,比爷爷对。”

周晓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低着头,肩膀在抖,但没出声。

周明远拍拍他的手。“别哭。爷爷这辈子,最开心的,是看到你长大。最遗憾的,是没看到你娶媳妇。”

周晓抬起头,擦掉眼泪。“那你等着。”

周明远笑了。“等不了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晓晓,替我跟郑楠说……谢谢。替他外婆说……我等到了。”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手还握着周晓的,但力气在一点一点消失。仪器上的曲线越来越平,声音越来越长。

最后,一声长鸣。

周晓坐在那里,握着那只已经凉了的手。他没有哭。他只是坐着,像一棵树,在风里,一动不动。

周晓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开门,站在门口,没进来。客厅里灯亮着,桌上摆着饺子,还冒着热气。所有人都看着他。

小王第一个站起来。“周晓……”

“我没事。”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咸了。”他说。

小王愣了一下。“不能啊,我按方子放的盐……”

“是咸了。”周晓又夹了一个,“但好吃。”

他低下头,慢慢吃。没人说话。小王坐回座位,拿起筷子,也夹了一个。然后是郑楠,李玉,陈曦,苏河,张磊,林小乐,赵小军,老吴,陈雨桐。

所有人都在吃。安静的,认真的,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吃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周晓放下筷子。“他说,他等到了。”

郑楠看着他。“等到什么?”

“等到有人替他看着这个世界。”周晓看着郑楠,“他说,谢谢你。”

郑楠点头。“不客气。”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城市上空,照在每一个人身上。

第二天,郑楠收到一封邮件。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几行字:

“源点项目已正式终止。所有实验数据已封存。相关设备已销毁。参与人员已分散安置。不会再有人来找你们。也不会再有人去找‘它’。这是你外婆当年希望看到的。她种下的种子,发芽了。谢谢你们,让它长成了树。——一个曾经走错路的人”

郑楠看完邮件,把手机递给陈默。陈默看完,沉默了很久。

“能查到是谁发的吗?”

“查不到。但也不重要了。”

陈默点头。“那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郑楠想了想。“继续帮人。能帮多少帮多少。”

“源点没了,帮谁?”

“这世上需要帮助的人,不只有镜像者。”郑楠看着窗外,“普通人也有过不去的坎。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小王从厨房探出头。“师父,那我们还包饺子吗?”

“包。为什么不包?”

“那‘回声’呢?还给它带吗?”

“带。它说了,等我们。我们不能让它白等。”

小王咧嘴笑了。“好嘞!”

厨房里,水开了。饺子下锅,沉底,浮起来,翻滚。热气腾腾,模糊了玻璃窗。

窗外,阳光很好。城市在忙碌,地铁在跑,人在走,日子在过。

郑楠走到阳台上,拿出玉佩。玉石温温的,不烫,像被阳光晒过。

“外婆,源点没了。‘回声’还在等。我们还在包饺子。”他在心里说,“你看到了吗?”

没有回答。但玉佩的温度升高了一点,像在说: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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