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缝隙里的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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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河失眠了。
不是做噩梦,是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心跳,什么都没有。但这种安静比吵闹更让人不安——像突然没了背景音,世界空了。
他翻了个身,看窗外。月亮很亮,窗帘没拉严,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枕头上,像一柄银色的刀。他坐起来,拿起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通讯录里没有可以深夜打扰的人。郑楠?他太忙。陈曦?他睡得早。小王?他话太多,聊起来天就亮了。
苏河放下手机,下床,走到客厅。奶奶的房间门开着,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阳台上。风很凉,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对面楼的灯全灭了,整栋楼黑漆漆的,像一座山。
“睡不着?”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河转头。隔壁阳台站着沈溪,穿着睡衣,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杯水。
“嗯。吵到你了?”
“没有。我也睡不着。”沈溪喝了口水,“失眠是常态。我习惯了。”
“你经常失眠?”
“以前是。现在好多了。”她看着远处,“搬家之后,睡得比以前好。这里安静,人也安静。”
苏河没说话。两个人隔着阳台的矮墙,各自看着夜空。
“苏河,你有想过去看医生吗?”沈溪问。
“看过。说没事。”
“那你信吗?”
苏河沉默了一会儿。“不信。”
“我也不信。”沈溪放下水杯,“但有些事,医生看不出来。只有自己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经历过。”沈溪看着月亮,“以前有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不存在。不是死了,是不存在。走在街上,觉得自己是透明的。说话,没人听。做事,没人在乎。后来……”她顿了顿,“后来发现,不是我不存在,是没找到对的地方。”
“对的地方在哪?”
“在对的人旁边。”沈溪转头看着他,“你现在就在。”
苏河没说话。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春天夜里特有的潮湿气息。远处,有猫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去睡吧。”沈溪说,“明天还要上班。”
“你也是。”
“嗯。”
两人各自回屋。苏河躺在床上,这次他闭上眼睛。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枕头上,像一柄银色的刀。但那刀不再让他害怕,因为旁边有一道光,很淡,但一直在。
小王最近有了新目标——教沈溪包饺子。
“沈姐包的饺子好看,但馅调得一般。”他在厨房里一边和面一边分析,“太淡了,鲜味不够。我得教她用虾皮提鲜。”
周晓在旁边擀皮。“人家没求你教。”
“主动教!这叫分享!”
“她可能不需要。”
“你怎么知道她不需要?你问过她吗?”
周晓没说话。小王得意了。“所以嘛,要主动。师父说过,帮人要主动。”
郑楠从门口探进头。“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天天都在说!用行动说的!”
郑楠无语。小王系好围裙,端着一小碗虾皮上楼了。周晓看着他的背影。“他会被赶出来。”
“不一定。”郑楠说,“沈溪脾气好。”
过了二十分钟,小王下来了。表情复杂。
“怎么样?”周晓问。
“她说……她说她喜欢吃淡的。”
“所以?”
“所以我教不了了。”小王委屈,“她不喜欢虾皮。”
周晓嘴角翘了一下。“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口味。不是你觉得好的,别人也觉得好。”
小王低头看着手里的虾皮。“那这虾皮怎么办?”
“包饺子。我们自己吃。”
“行吧……”小王把虾皮倒进馅里,开始包。这次他没说话,包得很认真。周晓也没说话,擀皮的动作比平时轻。
郑楠看着他们,笑了。
陈雨桐的毛衣织完了。
第一件,浅蓝色,给苏河的。她在灯下仔细检查了每一处针脚,把多余的线头剪掉,用蒸汽熨斗熨平,叠好,装进纸袋。
“陈曦,帮妈妈送给苏河。”
陈曦接过纸袋,走到苏河房间门口。门开着,苏河在看书。
“我妈给你的。”
苏河接过纸袋,拿出毛衣。浅蓝色,像天空,像春天的天空。他摸了摸,柔软,温暖。
“帮我谢谢阿姨。”
“你自己去谢。”
苏河站起来,走到客厅。陈雨桐在轮椅上坐着,膝盖上盖着毯子,正在织第二件——灰色,给老吴的。
“阿姨,毛衣收到了。很暖和。”
陈雨桐抬头看他。“穿上试试?不合身我改。”
苏河套上毛衣。稍微大了一点点,但刚好,穿着舒服。“正好。”
“那就好。”陈雨桐低头继续织,“颜色你喜欢吗?”
“喜欢。像天空。”
“陈曦说你喜欢天空的颜色。”
苏河看了陈曦一眼。陈曦别过脸,假装在看花。苏河笑了。“谢谢阿姨。”
“不谢。你是陈曦的朋友,就是我的孩子。”
苏河站在那里,穿着新毛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浅蓝色的,和春天的天空一个颜色。
老吴周六来的时候,带了一袋自己种的青菜。
“没打农药,就是有点虫眼。”他把菜放在厨房,“人能吃,虫也能吃。”
小王看着那些有虫眼的青菜,心情复杂。“吴爷爷,这菜……你确定能吃?”
“能吃。虫吃了都没死,人吃了更没事。”
小王无语,但还是把菜洗了,炒了一盘。大家尝了尝,确实好吃。虫咬过的青菜,反而更甜。
老吴坐在角落里,捧着茶杯。“郑楠,那东西最近有动静吗?”
“没有。很安静。”
“那就好。”老吴喝了口茶,“它安静的时候,就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们。想它见过的每一个人。它记忆力好,见过就忘不掉。”
陈曦从窗边走过来。“它说,它记得你第一次来的时候,穿的是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老吴的手抖了一下。“它还记得?”
“记得。它说,你那时候不敢看它。一直低头看笔记本。”
老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时候怕。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现在呢?”
“现在不怕了。”老吴抬起头,看着窗外,“现在想看看。但它不出来。”
“它会出来的。”陈曦说,“等它准备好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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