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回声的预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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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们的人,他们的心跳节奏不一样,我们的军人她听过——刘班长、武警战士、边防巡逻队,她都听过。这些人的心跳更快,神经绷得更紧,是陌生的。是境外来的?她不知道。但他们的车队停在那里,离枣树很近,很近很近,像是专为这棵枣树而来。
孙主任在天亮之前给郑楠回了电话。
他证实那是境外的一支特种侦察分队,前天夜里从陆路渗透入境,携带了针对特种目标的探测设备。
孙主任说目标不是回声,是上次来时测绘的地质数据和防空洞位置。上次铁锤虽然被抓了,但他手里的一部分数据已经传出去了,境外有人通过这些数据判定这个区域存在地下军事设施,派了这支侦察分队来核实,找了很多天,没有核到防空洞,但他们发现了别的——发现回声了?
不是发现回声,是发现了回声的电磁波特征。铁锤的人虽然被截了,但探测数据留在了境外。他们分析了那些数据,判定在这个区域有一个极强的、非常规的电磁源。
他们不相信是什么超自然的东西,认为是一种新型的大功率电子对抗设备,所以要来实地核实。
孙主任的声音沉下来,坦克和装甲车是掩护,真正的核心是那辆通讯指挥车里坐着的那几个人,电子战专家。他最后说了一句:“郑楠,他们明天会摸到山下,我们的人已经布控了,但需要你们配合。怎么配合?不要打草惊蛇,等他们进入预设的伏击圈。”
郑楠说好。
他挂断电话,看着枣树。光点在树皮裂缝里还暗着,没醒。他以前不知道回声除了发光还能做别的,现在知道了。它的电磁波不仅能被探测到,还能被人当成武器来觊觎。李玉把手按在他手背上,说你在担心,他在担心回声,也在担心明天。她没再多问,她的手指沿着他的手背慢慢滑下去,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握。她的手是温的,在这半夜的寒风里,她手心的温度像一盏还没熄的灯。
天亮了。车队没动,还停在离枣树不到十公里的河谷里,引擎熄着,人也不下车,像是在等天黑。小王端着饺子出来时已经知道了消息,周晓跟他说的。他把饺子放在枣树下,对那粒还没醒的光点说,回声,今天多包了一些,你要醒了就吃,不醒我给你留着。
光点没闪。他蹲在那里,把那盘饺子往树根旁边挪了挪,怕被风吹凉。周晓把他拉起来,该走了,刘班长在山脊上设了伏击圈,要人帮忙观察敌情。小王问我能帮什么忙,周晓说看着就行,看着他们把车开过来,看着他们被围住,看着他们投降。小王跟他走了,厨房里灶台上还温着一锅饺子,笼布盖着,锅盖留了一条缝,热气从缝里往外冒,凝在玻璃窗上,和枣树枝上滴下来的露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厨房冒的,哪个是树梢滴的。
天黑了。月光很淡,云层厚,风吹得急,山脊上的灌木被风压得直不起腰。郑楠趴在刘班长旁边,手里没有武器,夜视仪也没有——他不需要,他用感知。一百五十米外,那些人开始移动了,分两路,一路从正面摸过来,一路从侧翼包抄。他们的心跳很快,但很稳,不是紧张,是兴奋。
李玉不在他身边。她留在枣树下,手按着树干,用石头的声音告诉他那些人的每一步。他们踩在哪里,碎石滑了没有,脚步停了没有,有没有人摔倒了,她都能听到,一句一句传给郑楠。他们走的路径和之前那些人不一样,绕开了之前铁锤踩过的路线。他们手里有更精准的地图,绕过塌方段,从另一条干涸的河床往上摸。河床全是碎石,每一步都会踩出细碎的石子声,那些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放得很大,像一挂鞭炮从远到近噼里啪啦地炸过来。他们快到了,最近的人离枣树已不足五十步。
刘班长举起手,五根手指,四根,三根,两根,一根。枪声炸响。不是刘班长的枪,是对方先开了枪。子弹打在刘班长藏身的石头前面,碎石溅起来,砸在他脸上。他喊开火,侧面那组武警同时开火,三条火线交叉射向敌军。对方没跑,散了开来,各自找地形隐蔽,开始还击。子弹打在岩石上,发出尖锐的啸声,火星四溅,在夜色里像萤火虫一样乱窜。郑楠低着头趴在石头后面,他感知到那支敌军中有一个人的心跳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不快不慢,不急不躁,甚至比正常的心跳还慢一些,像久经沙场的老兵。郑楠抓住这个不同,告诉刘班长,找到了对方指挥官的位置——东南方向,那块像骆驼背的石头后面,有人蹲在那里。
刘班长把火箭筒扛上肩,郑楠愣了一下,他低声说放心,不是炸人,是炸石头,把那个人从掩体后逼出来。一声巨响,骆驼背石头被炸裂半截,石屑飞溅。一个身影从石头后面滚出来,爬起就跑。狙击手的枪比他快,一枪打在他腿弯,那人跪下去,几个武警扑上去把他按倒。战斗在几分钟后结束,对方指挥官被擒,其余人被火力压制,陆续缴械投降。刘班长清点俘虏人数,电告上级。
李玉从枣树下传来最后一句话:那辆指挥车还没熄火,引擎在响,但是没动,要跑了。刘班长对郑楠说,你在这等着,我带人去追。郑楠喊,小心那辆车上可能有电子干扰设备,靠近它通讯会断。刘班长已经跑出了十几步,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就带着一个班的人冲进了夜色。
李玉通过石头告诉郑楠,他们追上了,拦在了指挥车前面,车上的人没抵抗。她听着那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车门打开了,有人下来了,手举着。她的手指在树干上微微颤了一下。激动?不,什么也不是。只是很多石头同时在说同一句话,它们的声音太响了,把她手震麻了。过了很久,刘班长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来:都抓着了。郑楠从石头后面站起身,手撑着地面,膝盖抖了一下。他把对讲机从腰带上取下来,攥在手里,那上面还留着刘班长潮湿的汗。
回到枣树下,天快亮了。
王浩已经从山脊上回来了,用煤气灶烧了一大锅水,饺子刚下锅,在沸水里翻滚。
他舀了一碗递给郑楠,“师父,吃。”
郑楠接过去,碗烫手,他把碗放在石桌上,等它凉。
李玉蹲在箱子旁边,箱子空了,但光点醒了。它从树皮的裂缝里飘出来,落在空箱子的盖子上,颜色比从前暗了一些,但很稳,像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火苗虽小,却不再怕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