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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破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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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主任是在第二天凌晨赶到的。直升机的声音从山脊那边传过来,李玉在枣树下听到了,旋翼切割空气的轰鸣,从远到近,在山谷里回荡。郑楠披着外套出来,看到天上那盏移动的灯,不算太亮,但声音太大了,把树上的光花都震得微微发颤。

直升机没有降落,悬停在离枣树不远的空地上方,一个人顺着绳梯下来,背着包,猫着腰跑过来。旋翼掀起的风把枣树枝吹得东倒西歪,光花被吹落了好几朵,落在地上,闪了几下,灭了。李玉蹲下去,把那些落花捡起来,托在手心里,光已经灭了,花瓣凉了,但她没扔。

孙主任站在院门口,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衣服上全是灰。他放下包,看着那粒光点,看了几秒。“郑楠,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境外那个无人机指挥链路,我们已经在追踪了。但需要时间,他们很专业,信号跳频很快,每次出现的位置都不一样。”他又看向李玉,问她能听到那个信号吗。李玉把手按在树干上,摇了摇头,“太远了,听不到。但收音机能收到,老吴那个频段,每天晚上固定时间出现。不是偶然,是在校准,在为某一天的正式打击做准备。”

孙主任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一台设备,比他之前见过的那台黑色设备更大,屏幕也更多。他把天线立起来,对准老吴说的那个方向。屏幕上波形跳动,他盯着那些波形,一声不吭。

老吴从屋里走出来,端着那台旧收音机,天线拉到头,喇叭朝外。他把收音机放在石桌上,调好频道,里面又传出那种加密脉冲信号,滋滋啦啦的,夹杂着外语对话。孙主任把收音机和自己那台设备接在一起,屏幕上的波形和收音机里的脉冲同步了。他紧锁的眉头微微松了一点,说找到了,信号源在海上,移动的,不是固定平台。他指着屏幕上一个闪烁的红点,可能在船上。距离很远,但方向明确了。

光点从树梢降下来,落在屏幕上,看着那个红点。它看了很久,闪了一下,像是记住了。

小王端着一锅饺子出来,没拿碗,连锅端。他把锅放在石桌上,掀开锅盖,热气猛地冒上来,在晨风里散开。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厨房了。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吃饺子的,但他们从很远的地方来,连夜赶路,总得吃口热乎的。孙主任看着那锅饺子,没客气,从包里掏出一双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韭菜鸡蛋馅的,加了虾皮,皮薄馅大,褶子匀。他嚼了很久,咽下去,又夹了一个。

李玉在枣树下站了三天三夜。她没回屋,没合眼,手按在树干上,听着收音机里那个频段的脉冲。脉冲出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从每天一次变成每天两次,间隔越来越短。它在逼近,不是信号在逼近,是那艘船在逼近。

老吴守着收音机,守在石桌旁边,寸步不离。他把音量调到不大不小,够李玉听到,又不吵到别人。耳朵背了,但收音机的声音他还是听得清。他听不清那些脉冲,但他听得到那个频段里偶尔传出的外语对话。他不懂那些话的意思,但他听得出发音的人在笑。他皱起眉头,不知在笑什么。也许是笑这棵树还亮着,也许是笑他们守在树下这么多天还没散,也许是笑他们居然以为一台旧收音机能拦住从海上飞来的那些东西。他关掉收音机,安静了几秒,又重新打开。脉冲还在。

周晓每天晚上去山脊上巡逻。他不在枣树下待着,不包饺子,不听收音机,他去做李玉听不到的事。他蹲在监测站背后的山坡上,用夜视望远镜观察那艘船的方向。望远镜里看不到船,太远了。但他能看到别的——头顶那些移动的光点,不是星星,是飞机。不是普通的飞机,没有客机的频闪灯,也没有直升机那种有节奏的旋翼声。它们无声地从云层下方滑过,方向与那艘船大致相同。他把这些告诉李玉,李玉再告诉石头。石头把天空中的每一条航线、每一个移动的光点都刻进记忆里,等回声需要的时候,它会告诉它。

小王包了三天饺子。韭菜鸡蛋、白菜猪肉、三鲜馅,每天换一种。他把饺子冻起来,码在冰箱里,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他不知道那些从海上飞来的东西什么时候到,但他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到,人都得吃饭。周晓巡逻回来,他就下一锅。孙主任分析数据,他就端一盘。老吴守着收音机,他就放一碗在石桌旁边,凉了换热的。

第四天凌晨,脉冲的频率突然变了。从每隔几秒一次,变成了连续不间断的嗡鸣,像什么东西被接通了电源,开始预热。孙主任从石凳上弹起来,盯着屏幕,说他们要来了。郑楠问他还有多久,孙主任说十几分钟,最多半小时。郑楠把小王从厨房叫出来,让他带所有人进屋。小王端着擀面杖说师父我不进去。郑楠说你进去,你是大师兄。小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眶红了。周晓从腰后拔出那把折叠刀,打开。刃口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他握着刀柄,把刀递给小王。你不是一直想要吗,拿着。小王看着那把刀,铁锤留下的,手柄缠着黑色胶布,刀刃窄,磨过,卷刃的地方也被细细修过。他接过去,攥在手心,刀刃太利,割了他一下掌心,没出血,但疼。他没说疼,攥着,把手缩进袖子里。

李玉的手从树干上抬起来。“来了。三个,从东边来,很快,声音很尖,不是飞机。无人机,大型的。”她把手按回树干上,指节绷得发白。郑楠走到枣树下,仰头看着那粒光点。它已经变了,不是淡金,不是琥珀色,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炽白,像焊枪的火舌,像正午的日轮。

光从树梢射出去,不是一束,是扇面。像灯塔的光扫过海面,一瞬间扫过整片东边的天空。那三架无人机的信号链路被切断了,它们在天上打转,像找不到巢的鸟。李玉的手按在树干上,跟着它们。一号机在转圈,二号机开始下降了,降得很快,三号机还在打转。石头告诉她其中一架已经失去了动力,正在往北边山沟里掉,另一架也失去了信号。她已经不知道该看哪一架了——太多了。

郑楠仰头看着夜空。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胸口那枚玉佩。玉佩烫得像要裂开,光从玉佩里射出来,不是一粒,是一束,和树梢上的光连在一起,融成了一道巨大的光柱,从枣树顶端直冲夜空。光柱在云层底部炸开,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满天星斗同时亮了一下。那些无人机同时失去了信号,从天上栽了下来。第一架掉在河边的乱石滩上,第二架掉在山脊另一侧的灌木丛里,第三架掉在监测站后面的空地上,机翼断了,碎片散了一地。

刘班长带着人扑过去。他们扑向那些冒着烟的残骸,脚步把碎石踩得哗啦哗啦响。李玉听到了,每一声都在她的耳朵里放大、变慢,然后迅速消散。

光柱收了回去。玉佩的温度降下来,郑楠低头看手心,玉还在,光还在里面,只是暗了,像一盏灯被拧到最暗,留着一口气,不舍得灭。他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树梢上那粒光点还亮着,炽白慢慢退去,变成淡金,变成暖黄,变成将息未息的黄昏。它的第一次反击,用尽了自己攒了一万年的老本,才把这三只铁鸟从天上拽下来。李玉把手从树干上抬起来,手心全是汗。她看着那些冒烟的残骸,轻声说打完了。

光点闪了一下,像是说:嗯,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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